2020年二月。南方,即便是在冬天,這座城市的氣溫依舊比北方的春天還要溫暖。
一場淅淅瀝瀝的夜雨過後,空氣顯得格外明朗,濕漉漉的柏油街道上還有些積水,倒映著街邊霓虹閃爍的光芒。
林克伸出袖子,在起了霧的出租車玻璃上擦了擦,繼續將目光投向車窗外。此刻雖是淩晨一點來鍾,氣溫徘徊在五攝氏度左右,但街道上依舊穿行著穿著暴露的紅男綠女們,可見滄城豐富多彩的夜生活。
“八年了,小光還好麼?家還在不在?”林克想著,手指頭也下意識的握緊了那支破破舊舊的大旅行箱,不過這似乎還不足以壓抑住他百感交集的心情。隨後,林克又從那件不知什麼牌子的舊風衣裏摸索出來一包皺巴巴的經典1956,操起一口濃重的滇西口音客客氣氣的問道:“師傅,車上可以抽煙呢嘛?”
“隨便抽,沒得事。”看著林克右側臉頰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頭發花白的出租車司機同樣客氣的答道。這年頭,跑夜的是需要膽量的,運氣不好的話,指不定會就遇到為了百十塊錢也捅能你兩刀子的亡命之徒。而林克的造型,怎麼看都是窮凶極惡類型的,所以的士師傅也是格外小心,生怕得罪了右手邊上的這位有些神秘色彩的客人。
得到的士師傅的允許,林克點上煙,下意識的卷了卷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久久才吐了出來,出租車狹小的空間內頓時煙霧繚繞,而林克的心情也稍微平靜了一些。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看著他左手手腕上方那個猙獰的骷髏紋身,出租車司機的臉上的肌肉開始微微有些顫抖。
出租車穿過滄江公園,一路向西而去。
車窗外的景致也褪去了城市繁華的一麵,露出了其肮髒,雜亂的本質。街道兩旁東倒西歪的梧桐樹下,滄城人民的夜生活依舊在繼續。閃爍著暖色係燈光的微型足療店,雜亂無章擺放著的燒烤蓬,以及被雨後被衝得滿街都是的一次性衛生筷包裝紙連同滿地的油汙在這裏形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這時候,街邊一家燒烤攤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林克的目光……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借著燒烤蓬下白熾燈的光亮可以看清,青年眉宇間和林克有幾分相似,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青年正彎腰,拾起散落在地上沒有使用過的一次性衛生筷,燒烤攤上一片狼藉,打翻的桌椅,碗筷碎片散落一地。
“師傅,停車!”林克急忙喊了一句,由於過度激動,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留下一張百元鈔票,連找零的功夫都省了過去,林克便提著大行李箱匆忙下了車。
此時,收拾狼藉的青年低頭正扶起一張倒下的可折疊式桌子。林克低沉的喊了一聲:“小光!”青年頓時一愣,慌忙抬頭。路燈的微光下,林克穿著長風衣,圍著長圍巾,滿臉的滄桑,仿佛七十年代黑白老電影裏歸來的遊子……
良久,青年才哽咽著喊了一聲:“哥!”沒有過多的語言,街燈下,兩個挺拔的漢子就這樣擁在了一起。
闊別八年,從小相依為命的弟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拖著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後麵要糖吃的孩子了,也不是那個被鄰家孩子欺負,哭著鼻子讓自己給他出頭的小學生了……現在的弟弟,已和大多數人一樣,為了生計而終日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