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出去了,可能就真的不能再留下來了,他不想這樣。
謝倦鬱悶地蹲著,把額頭抵在門框上,腦袋暈乎乎的,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頭頂蓋下一片陰影,有聲音響起:“起來了。”
謝倦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徐鬱禮的麵孔在視線裏漸漸變得清晰,這一刻,謝倦忽然有種要流淚的衝動,“你不生氣了嗎?”
“我沒生氣,”繞過他,徐鬱禮走進屋子裏,把手裏印著大藥房字樣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把門關上,進來吃藥。”
謝倦應了一聲“好”,猛地一下站起來,哐地一聲撞上門板,腦瓜子瞬間嗡嗡的,謝倦反應兩秒,摸著額頭對著徐鬱禮憨憨直笑,“腿麻了。”
徐鬱禮斂起一閃而過的笑意,不自在道:“過來,我告訴你吃藥的量。”
“哦好。”謝倦走過來,扶著椅子在徐鬱禮邊上站好,樣子像在聽老師講課。
“藍色的這盒,一日三次,一次一粒,這盒小一點的,也是一日三次,一次兩粒,聽明白了嗎?”
謝倦點點頭,接過藥盒,說:“明白了。”
徐鬱禮進廚房倒水,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你吃早飯了吧,飯後半小時才能吃藥。”
謝倦還在低頭看藥盒上的字,聞言抬起頭,答:“吃了,謝謝哥。”
徐鬱禮說:“嗯。”
謝倦又說:“哥,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那我告訴你吧。”
“我叫謝倦,是倦鳥歸巢的倦。”
徐鬱禮端著水杯走出來,說:“知道了。”
“你呢,哥。”
“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謝倦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徐鬱禮。”
謝倦眨了眨眼,難以置信地問:“玉…玉米嗎?”說完又怕徐鬱禮不高興,於是小心翼翼地補充,“沒關係,玉米也很好啊,香香甜甜的,我很喜歡!”
“是鬱鬱蔥蔥的鬱,禮節的禮。”徐鬱禮咬牙切齒地說,把水杯一把塞進謝倦手裏,“吃你的藥去。”
吃過藥,謝倦覺得精神恢複了許多,聞見廚房溢出的飯香,更是心情上揚,忍不住高興起來,“鬱禮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好吃的?”
“芹菜炒肉。”
“哎,我喜歡這個,”謝倦說,“芹菜好吃的。”
“給你的那張宣傳單看過了嗎?”徐鬱禮把芹菜放進水龍頭下清洗,隨口問道。
“嗯,看過了。”謝倦拿溫熱的側臉去貼隔擋廚房的那扇玻璃門,冰冰涼涼的,降溫效果很好,“我明天會去試一試的。”
“他那還提供食宿呢,很適合我。”謝倦笑著,“這樣就不用再麻煩鬱禮哥你了。”
徐鬱禮洗菜的手一頓,鬆下口吻:“如果實在不行,你可以多住幾天,等找到合適的工作再離開也行。”
那張宣傳單上寫的工作地址離這兒不遠,是給一家餐廳當服務員,環境看起來不錯,裏頭的人都穿著統一的製服,臉上的微笑標準又禮貌。
謝倦躊躇了一會,還是邁進了這家餐廳。
“你好,我是來參加麵試的。”
“好的,這邊請。”
麵試官是一位穿著優雅的女士,妝容精致,麵前擺著一杯咖啡,看見謝倦推門而入,淺笑道:“請坐。”
謝倦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他待在這樣的環境裏頗有些不自在,“謝謝。”
“先說一下你來這裏的原因吧。”麵試官說話不緊不慢,平靜的眼神看得謝倦發怵。
“我就是想得到一份安穩的工作,包吃包住就行。”
麵試官沒顯露出太多的情緒,“好,方便說一下你的工作經曆和工作態度嗎?”
…
謝倦麵試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放晴了,他突然想起,那位優雅的女士說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嗯可以了,過了我們會電話通知你的。”
可是他都沒有手機,哪裏留的電話呢?
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工作經驗少,隻在廠裏幹過不長時間的流水線,其餘時間都是在漫無目的的流浪。
他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家住哪裏,自有清晰的記憶起,他就是在刮著淒風冷雨的橋洞下,撿著別人不要的殘羹冷炙,骨子裏流淌的,並不是多高貴的基因。
就連一個破工廠的油膩主管都能對他揩油,猥褻未遂,便惱羞成怒轟走他。
謝倦知道自己什麼也不懂,可每每無力過後,都隻能聽天由命。
他根本就沒有改變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