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店裏人不多,老板娘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機,音樂聲放得挺大。
謝倦找了個靠牆的桌坐下,“哥,這兒。”
老板娘這才慢悠悠走過來,丟上一張菜單,“帥哥們吃點啥,菜單上看啊。”
徐鬱禮把菜單推到謝倦那邊,“你先挑吧。”
謝倦捂了捂外套,把揣著的手拿出來,接住這張有點油膩的菜單,挺高興地挑了會,點著菜單,說:“那我要這個,酸菜麵。”
“紅燒肉的呢?”
謝倦表現出很不喜歡的樣子,“太油了,我吃不下。”
“行,那我也來一碗酸菜麵,老板。”
謝倦忙扒拉一下徐鬱禮的手指,“哥,你怎麼也吃這個啊,再選選別的唄。”
“不用,我跟你一樣就好。”
謝倦泄氣的收回手,“那我吃牛肉麵…”
徐鬱禮露出點笑意,“老板,那我也來一碗牛肉麵。”
“要什麼辣的?”老板娘問。
謝倦:“我要特辣。”
徐鬱禮:“微辣吧…”
老板娘看著不太靠譜,但速度很快,牛肉麵滿滿一大碗,謝倦拿筷子挑了挑,撥開上麵的辣椒,把牛肉夾給徐鬱禮,“我吃不完這麼多。”
“謝倦,”徐鬱禮看了眼碗裏多出來的牛肉,麵色微微發沉。
“嗯?”謝倦嚇了一跳,“哥,筷子是幹淨的,我還沒碰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徐鬱禮歎氣道,“就給你買了件衣服而已,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真的沒關係。”
“可是,錢都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賺的,”謝倦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就這麼給我買了衣服。”
徐鬱禮:“謝倦,我沒你想的那麼冷血。
“你把我當做家人,我也會把你放在心上,這都是相互的,你根本就不需要計較這麼多。”
謝倦拿著筷子的手一動不動。
怎麼可能不計較呢?
他注定會路過徐鬱禮的世界,徐鬱禮的父母也永遠不可能成為自己的父母。
有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好的,比如說,徐鬱禮隻是偶然遇見了他,等到了某一天,一定會離他遠去。
但此時此刻,謝倦隻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輕聲說:“哥,我知道了,我會改的。”
牛肉麵辣度夠勁,謝倦吃了一大口,嘴角微微發麻,湯很燙,隨著麵條一同滑進胃裏,身體內部也變得又燙又辣,一路麻到脊椎骨。
他看起來什麼也不在意,什麼也不擔心,可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害怕麵對別離。
謝倦辣得吸了口氣,忽然問:“哥,你怎麼想起今天來看我了?”
徐鬱禮:“不高興啊?”
謝倦:“高興,我都高興得這麼明顯了。”
徐鬱禮:“那你見到我還沒笑過一下?愁眉苦臉的。”
謝倦聽完,立馬放下筷子,拿紙巾使勁擦嘴,把亮晶晶的紅油擦幹淨了,接著像在電梯裏那樣,對著徐鬱禮露出兩排白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給你笑一個。”謝倦邊笑邊問,“滿意了嗎?哥。”
“勉勉強強。”
“有多少分?”
“60。”
謝倦思索了一會,問:“及格在你們這兒算什麼水平?”
“剛到及格線。”
“及格了呀,那還不錯。”謝倦低下頭嗦了一口麵,“這是我第一份成績哦,哥,給你過目過目。”
“好,已閱。”徐鬱禮配合道。
“那有什麼獎勵嗎,”謝倦滔滔不絕,“我先前有過一個朋友,他上過一段時間的學,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跟我一樣在橋洞底下睡過一段時間,他說他最高分才考59,回家還被表揚了,獎勵了一頓竹筍炒肉。”
徐鬱禮愣了一下,“你那個朋友說竹筍炒肉好吃麼?”
“好吃啊,”謝倦說,“他說他都被好吃哭了。”
徐鬱禮看謝倦一臉認真,也不好拆他短,接著問:“你喜歡吃筍嗎?”
“喜歡,”謝倦皺眉,“但我過敏,吃了渾身癢,後來就再也不敢吃了。”
兩人吃完飯,徐鬱禮送謝倦回去上班。
“等下就走嗎?”謝倦看向徐鬱禮,麵露不舍。
“還有事要忙。”
“哦,”謝倦說,“那我進去了,哥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
謝倦縮著肩膀慢慢走,徐鬱禮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突然心軟,於是開口叫了他一聲,“謝倦。”
“哎,哥。”謝倦一下回過頭,“怎麼了?”
“你受欺負了,記得跟我說。”徐鬱禮說,“好歹你也叫我一聲哥,我也不能看著你白白受欺負是不是。”
謝倦站得遠了,臉上的笑容模糊不清,但說話聲清晰地到達了徐鬱禮的耳朵裏,“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