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讓蘇晗重新回到你身邊的機會,”顧諾緩緩地轉過身,他的嘴唇已經變得青紫,卻還是帶著深意的笑,“殺了季唯安,蘇晗就是你的了。”他把那支殺死加百羅涅的槍遞過去,空氣中,那黑色的槍身泛著異樣的光,似乎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柏謙愣怔住,金絲眼鏡背後的眼充滿了陰翳,他堅定而又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能這麼做,”他看向軟綿綿趴在季唯安懷中的人,語氣悲傷,“我不想讓她恨我。”
“我可以給你藥,讓紀蘇晗忘記一切的藥,就像當初季唯安對待她一樣。隻要讓她忘記今天的一切,她永遠都是你的人。”顧諾像是希臘故事裏的獅身人麵像,引誘著柏謙踏入一個危險的領域。
紀蘇晗迷茫地看了看表情痛苦的柏謙,又看了看緊緊擁住自己的季唯安,心底泛起了一絲不安。柏謙是不是真的會殺了他?如果他死了,自己又會不會傷心呢?她完全不明顯當下這幅形勢,隻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張了一般,寒氣透進身體,冷得讓她直打寒戰。不是因為有死人,而是對顧諾的恐懼。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地獄的氣息,恍若是由怨氣和仇恨集結而成。
空氣似乎凝結了一般,柏謙望著眼前的槍,氣息紊亂了起來。他愛著紀蘇晗,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要一個人霸占她,想要跟她白頭偕老,也的確恨不得季唯安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現在機會就擺在他眼前,他到底接受還是不接受?
柏謙不知道。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重重地舒出一口氣,道:“我做不到。”是的,他做不到。他這雙手一直都在救人,雖然救的都是些殺人的人,但是並不代表他就可以殺人。他是醫生,他不能玷汙這雙拿手術刀的雙手。
顧諾不屑地切了一聲,似乎對柏謙很失望,他收回槍,嫌惡地看了眼失去力氣歪倒在一邊的季唯安,“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來幫你好了。”
剛想抬起手槍,就被柏謙眼疾手快地阻止了:“老大,不要,算我求你。我跟你那麼久,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這一次就當是我這麼些年的代價,放過他們。”
顧諾直直地看著柏謙,在他眼前,絲毫沒有看見任何虛偽的東西,看來,柏謙是真的有心要放了他們。顧諾沉思半晌,悻悻地收回了手,輕聲道:“感情裏的偉大,隻會永遠都得不到愛情。柏謙,如果當初你像季唯安一樣不擇手段,如今你也不是這幅傷心模樣了。”
柏謙苦澀地笑笑,沒有搭話。他又何嚐不想耍盡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愛的人呢?隻是可惜,天性如此。他想壞,卻壞不起來,這,算不算是一種悲哀呢?
顧諾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癱軟在地上的幾個人,來回踱了幾步,看著迪爾道:“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迪爾全身的肌肉頓時緊張起來。
“我給你一個選擇,”顧諾金色的眼眸裏晃動著猶如夕陽一般的光,煞是好看,“親手殺了聶容西,或者看著我慢慢折磨他至死。”
他的話很輕,卻擲地有聲。迪爾可以聽見自己把牙齒咬碎的聲音:“顧諾,你真是一個畜生。”
顧諾朗聲大笑起來:“謝謝誇獎,不過比起你這個喜歡上自己的好兄弟,還把好兄弟的未婚妻殺死的同性戀來說,我還是差了一步吧?畢竟我讓你選擇了,你想讓聶容西是痛快死掉,還是痛苦地死去,決定權在你手上。”
他把剛才插進你聶容西肩膀的刀輕輕扔在迪爾麵前,那刀刃的寒光刺痛了迪爾的眼。
聶容西因為失血,已經有休克的征象,他那雙媚人的狹長眼睛死死地盯著迪爾,嘴巴艱難地蠕動著,好不容易,迪爾才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手指在地上慢慢的收縮,指甲劃著地麵發出咯吱的聲響,迪爾的心髒像是被人用鐵絲緊緊地勒住,嵌進了肉裏。他疼得喘不過氣。一隻手慢慢地握緊匕首,壓抑的喘息聲從他喉嚨裏發出,好像是瀕死前的掙紮。
如果,那時候沒有喜歡上的顧諾,如果,那時候他沒有害死小憐,那麼現在又會是怎樣一種情景?或許,顧諾的孩子會叫他叔叔,或許,他會找到另外一個人共度餘生。如此,他就不會和聶容西有交集,更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地選擇。
人生若隻如初見。
迪爾壓抑的哭聲在教堂裏低低地回蕩著,仿佛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哀歌一般,重重地敲打著人的耳鼓膜。他拿著匕首的手劇烈的顫抖著,緩慢而又有方向地朝聶容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