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章(1 / 3)

精靈島。

亞特蘭斯垂頭看著手裏的月光瓶, 經過修複之後,這個月光瓶已經恢複如初, 看不出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但是裏麵所盛放的月光隻剩下了一點。當時薩米爾破壞掉月光瓶之後,那些月光終究還是消散了很多,盡管亞特蘭斯盡力挽救了一些,最後也隻留下來這麼一點。

一想到薩米爾曾經這樣用心為他準備禮物,亞特蘭斯就感到心髒輕盈地跳躍著,然而麵對眼下的殘局,那份感動喜悅的心情,就變成了難言的酸澀。曾經有過多麼美好的時刻,在此時就越讓人痛苦。

不過,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亞特蘭斯十分懊悔,但也知道光後悔不能改變什麼。

他將月光瓶放在胸口上,那些流動的月光仿佛也流到了他心裏。他旁邊是一排木雕, 從答應要送薩米爾禮物開始, 他就一直在練習, 到現在,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將薩米爾的身體雕刻出來。

當初薩米爾那麼生氣,毀掉的也是他自己的禮物, 而不是亞特蘭斯的木雕。

門外傳來腳步聲,對方是有意讓他聽到, 所以腳步聲很重。亞特蘭斯將月光瓶收起來,然後看向外麵,精靈族族長正推開門走了進來。

族長麵露難色,說:“我們該把獸人帝國十八王子放回去了,畢竟沒有正經的理由, 隻是懷疑的話,我們也不能無故將他軟禁這麼久。”

亞特蘭斯淡淡地問:“他沒說什麼嗎?”

族長:“他完全是在裝傻充愣,問他的話,就什麼都不知道。始祖大人,他畢竟是獸人帝國的王子,我們也不能動用太強硬的手段。而且,薩米爾的失蹤,不一定和他那個哥哥有關係……”

“沒關係麼。”亞特蘭斯不置可否。

族長搖頭,意有所指地說:“神樹節,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啊。”

亞特蘭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說:“好,放他走吧。”

畢竟被帶走的是薩米爾,而不是精靈族,和精靈族本身的利益比起來,族長能軟禁十八王子到今天,已經是盡全力了。

族長沒想到始祖大人答應得這麼痛快,緩緩鬆了口氣,緊接著,他又想安慰亞特蘭斯一句,可是要怎麼說呢,如果說“薩米爾可能不是被帶走了,而是自己主動離開的”,會不會反而對始祖大人傷害更深啊……

征求了始祖大人的同意之後,族長很快便著手準備放十八王子離開。

十八王子本來還在鬧,他裝瘋賣傻,之前精靈族問他什麼他都說不知道,四王子去哪裏了不知道,四王子什麼時候離開的不知道,最後一次見四王子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然後就鬧著要回去,折騰了大半個月,終於等到精靈族族長送他離開。

精靈族族長還說了幾句客氣話,大意是說精靈族熱情好客,特別喜歡十八王子,所以留他多住幾天。雙方都知道這是在胡扯,但十八王子好不容易能離開,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族長將一個精致的木偶遞給十八王子,說:“這是精靈族的一點心意,希望十八王子不要介意。”

十八王子假笑著接過了木偶,說:“不必客氣不必客氣……我可以走了吧。”

族長往旁邊看了一眼。

亞特蘭斯站在一旁,之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也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十八王子看到他就莫名緊張,這個奇怪的精靈擁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十八王子完全不敢和他對視。而且他穿的也很簡樸,但莫名有一種極具壓迫的力量。

十八王子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眼神好腦子快,他直覺這個綠眼睛精靈比族長地位更高,而自己之前一直被留在這裏,應該是這個綠眼睛精靈的意思。

他們目光相觸瞬間,十八王子就移開了視線。

族長親自送十八王子登上船,十八王子也盡到禮數,雙方雖然心裏都在罵人,但表麵上看著一時非常和諧。

直到大船緩緩離開視線,族長才抬手伸了個懶腰:“別看了,船已經走了。”

亞特蘭斯收回目光。

族長嘿嘿一笑,說:“你別擔心,我不是送了他那個木雕嗎,他帶在身上,接觸了什麼人,看到了什麼東西,聽到了什麼動靜,我們都可以知道。”

亞特蘭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獸人帝國的大船,十八王子盤腿坐在甲板上,手裏拿著那塊木雕,盯著看了半天。

這個木雕確實十分精致漂亮,是一顆樹和一個精靈的樣子,整體還閃閃發光。不過精靈長得眼熟,怎麼跟那個族長有點像呢……

雖然是木雕,但也有一種奇異的通透感,一看就是個很貴的好東西。

十八王子嗬嗬笑了一下,抬手把木雕扔進海裏。

那玩意一看就有問題,他才不要留在身邊。

他十八王子,勇敢智慧的丹,可是憑借從不貪心這一點,才在如今的獸人帝國皇室中活下來的。

木雕沉入海水之中,被海水侵蝕,最外麵一層的木雕緩緩溶解,化作了一點點金色的光消散在海水中,露出裏麵淡金色的微型精靈。

那個精靈幾乎隻有小孩手掌大小,它在水裏漂浮了一會,抬頭看著大船所在的方向,便輕輕一擺腿,追了上去,貼在大船的底部……

……

薩米爾和獸人帝國的國王對視片刻,但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國王開始心慌,甚至懷疑這是一個陷阱,就在這時,諾厄修懷裏抱著一件白毛絨長袍緩緩走過來。

諾厄修的紅發,在雪地林中十分顯眼,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正在靠近。

薩米爾對國王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垂下眼。諾厄修在他身邊站定,把那件白色絨毛的長袍披在他身上。

在這片終年積雪的土地上,薩米爾穿著白色的長袍,銀發披散下來,和肩上的白色絨毛將他的臉遮起來。瞳孔的蔚藍色是他身上唯一的異色,而那點藍色晶瑩透徹,比此時的天空更加明亮。

諾厄修靜靜地注視了一會薩米爾,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不夠,簡直就像是生存必需的血液一樣,諾厄修放任自己的貪婪,他拉過薩米爾的手,而薩米爾順勢握住了他,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