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交也沒關係,但跟我去辦公室一趟。”

江夢初轉頭一看,這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攤子,紅泥火爐離放著幾顆如紅寶石似的木炭,上麵煨著一鍋鹵豬蹄。

她不由得吃了一驚,鹵豬蹄!

再仔細看去,這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孩,年齡大概二十歲左右,穿的粗布衣服上還打著補丁。

女孩瓜子臉,眉眼秀麗又不失大氣,這時正站在火爐旁跟一個肩膀上戴著袖章的男人爭執。

江夢初身邊賣鞋墊的老婆婆小聲跟賣粽子的大嬸說,“我們這兒擺攤要收錢嗎?那我一晚上才賣的幾雙鞋墊,都交不起攤位費了!”

老婆婆發起愁來。

大嬸意味深長地說,“這攤位費收不收,得看人的。”

沒看到這個男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貼到人姑娘的臉上了嗎?

都這麼明顯了。

老婆婆鬆了一口氣,她這麼大年紀出來擺攤,就想掙兩個錢補貼家用,不收攤位費自然最好了,“這姑娘有點麵生,是哪裏來的?”

“我剛才跟她聊了兩句,說是從顧家村來的。”大嬸說。

江夢初默默地記在心裏,從顧家村來的。

女孩和男人已經爭執起來,女孩堅持不肯去辦公室,男人惱羞成怒,從地上抓起一把青苔之類的扔進鍋裏。

全場驚呆。

就連江夢初號稱見多識廣,也不爭氣地張大嘴巴。

這是什麼腦殘行為?

“楊勝利,你不要太過分了!”女孩眼眶紅了,瞪著男人恨不得衝上去撕了他,“你必須賠償!”

“我為什麼要賠?”楊勝利得意洋洋,“有誰看到了?你倒是讓他站出來啊!”

商販們敢怒不敢言。

他們是怕楊勝利嗎?

不,他們在南門夜市上討生活,怕的是楊勝利手中的權力和背後的勢力。

他們聽說,楊勝利之所以能混進糾察隊,是因為他有一個有錢有勢的親戚,就連糾察隊的隊長平時也得讓著他。

至於其他不明就裏的人更不可能幫女孩出頭了。

空氣似乎凝固起來,就連炸糯米團子在油鍋裏滋滋作響的聲音也變得讓人難以忍受。

“我看到了。”

楊勝利心想哪個不知死活的居然敢下他麵子,轉頭一看,是一個眉清目秀還有些稚氣未脫的女孩。

“沒錯,我也看到了。”徐小雅雖然麵對楊勝利惡狠狠的眼神有些害怕,但不會讓朋友孤軍奮戰。

楊勝利沒把她們放在眼裏,“不關你們的事,別瞎摻和。”

徐小雅抖了抖,江夢初拉住她的手,“剛才不是你說讓看到的人站出來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們當然要站出來。”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起來。

賣鹵豬蹄的女孩鬆了一口氣,剛才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她深深地嚐到了絕望的滋味,甚至懷疑自己孤身一人到縣城裏賺錢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她將鹵豬蹄從紅泥火爐上端下來,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楊勝利惱羞成怒,“你們胡說!”

“有沒有胡說你最清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不要臉的人呢,真是大開眼界!”江夢初可不會認輸。

楊勝利自從來了南門夜市糾察隊,日子過得順風順水,雖說不在編製內,但待遇卻比編製內的還要好,他開心了就到水果攤那裏拿兩根香蕉,到粽子攤那裏拿條粽子,別提多滋潤了。

直到在顧敏而身上栽了個跟頭。

一個農村來的丫頭,居然敢看不上他,真是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她還不知道什麼叫做人情世故!

在糾察隊裏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罵他,真氣得嘴皮子都在抖了,“你別以為我不會打女人,你知道我表弟是誰嗎?”

“隻有混得不好的人才會嘴巴上掛著別人名字。”很不幸這個男人就是其中的一個。

楊勝利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鬥雞,昂著頭喊道,“我表弟是江啟瀾!”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

在縣城生活的人,誰不知道江啟瀾大名?有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成為下一個江啟瀾?

原來楊勝利是江啟瀾的親戚,怪不得平日裏有恃無恐的,連糾察隊的隊長也不敢說他。

江夢初微微一笑,“江啟瀾還是我哥呢。”

楊勝利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顯然沒把她的話當真,“你是江啟瀾的妹妹?那我還是他爸呢!”

燈火闌珊處,王茂林扶著額頭,“這真是你親戚?”

怎麼有些混不吝的樣子。

喜當兒子的江啟瀾露出笑容,“勇氣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