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子暮兩人將夏末送到她阿姨所在的濱江區,車子離著阿姨住的地方有不算太遠,夏末可不敢讓男孩子送回家,除非她不想活了,在家,她就是個被欺壓的命,阿姨要是知道了,家裏老佛爺肯定也就知道了。
更何況,老佛爺現在,已經在阿姨這邊了,她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讓老佛爺看到李子暮他們。
下了車,夏末拉著行李,朝著前麵的十字路口走去,十字路口左拐走個百來米,進到小巷子裏去,就是二姨所住的地方。
有些破舊,這是外地的人來杭州打工,租住的地方,周圍環境很差,鐵皮房,夏天熱的要死,李子暮他們知道,夏末覺得,既然是朋友,沒必要隱瞞欺騙。
自己家裏條件不好,為什麼要裝闊呢?看到這裏,夏末跟李子暮他們之間的差距,毫無疑問,這也是為什麼夏末對他們這段友誼,沒有安全感的原因。
是,安全感是自己內心的來源,並不是別人給予的,可是環境就在那裏,什麼內心強大,都是假的。
李子暮他們知道夏末家的家境,但是並不代表夏末就願意帶著他們親眼見證,知道,跟親眼近距離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她把自己的情況,毫無保留的告知他們,是給自己留個底線。
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老佛爺跟二姨在門口,商量著早飯一事,二姨說,“先多煮點,夏末不知道回來的早不早。”
“媽,二姨。”夏末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麼樣的感受,在海南,老想著要回家,好久沒見著爸媽跟弟弟了念得慌。
可是現在回來了,在別人還在上課的時候,她回來了,還是因為一些自己都不願意的原因,回來了,心中感受,五味交雜。
早飯夏末並沒有吃,在李子暮家已經吃過了,阿姨跟老佛爺煮的白粥,菜是自家醃製的蘿卜幹,夏末的最愛,房間不到十平,擺了兩張一米寬的床,中間一張80公分的方桌,整個房間就已經沒有地方了,轉身都有些困難。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所存在的一個空間,沒有錢租住大一些的房子,對於他們來說,能省則省。
老佛爺吃完早餐,跟著夏末兩人去了浙一醫院,雖然家裏不似很富裕,還是向著小康發展的一個狀態,雖然農村普遍都有重男輕女的現象,夏末也有一個弟弟,但是夏末在家裏,是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委屈的。
老佛爺跟太上皇,對待夏末跟弟弟,是不分性別的,當然,夏末是老大,有些時候吃些虧是必然的,但是重男輕女的現象,不會再他們家發生。
海南帶回來的檢查報告,醫生看了一遍,沒看出什麼,結果要求重新再檢查一遍,這次的話,又多了一項24小時動態腦電圖。
白天抽血的時候,看著針管裏從自己身上抽出去的鮮紅血液,夏末腦子裏有一刻的空白如果自己的病一直這麼下去,自己身體裏的血,會不會就這麼一點一點被抽光。
隨機又感到自己有些可笑,人的身體自帶有造血功能,抽一點血,它又會造回來,又怎麼會被抽光。
一路的檢查下來,夏末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因為醫生的每一句話,都一樣,“沒有什麼異常!”
檢查報告同樣顯示,沒有異常……
最後隻剩下24小時的動態腦電圖,頭上被一根一根色彩鮮豔的線條纏繞,夏末看著玻璃內反光出來的景象,裂開嘴自嘲道:“看,多像天線寶寶,隻不過這線,多了點。”
老佛爺白了一眼夏末,埋怨夏末二十多歲了,還像個孩子一樣,不懂事,說這些有的沒的,讓人看見了笑話。
夏末笑笑,不回答,待醫生走後,側身躺下,也不理老佛爺,閉上了眼。
夏末隻不過是不想讓老佛爺擔心而已,白天一路檢查下來,夏末臉色越來越差,老佛爺其實一直在開導夏末,說夏末是什麼臉色,醫院不都檢查了沒事,應該是這段時間太累了,這次浙一醫院檢查結果出來,沒事的話夏末拿著報告回學校,學校也說不了什麼。
眼角有滴淚滴落,自己在這樣的狀況下,其實不求他們能安慰自己什麼的,但是,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說這些話來刺激她?
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最脆弱的時候,平常可以不放在心上的話語,這個時候聽起來,殺傷力,無疑是強大的。
老佛爺睡下的時候,夏末才緩緩睜開眼,睜開眼的瞬間,眼底的淚再也沒有辦法隱藏,如斷線的珠子般,啪啦啪啦的落入身下白色的床單中。
心裏狠狠的告訴自己不許哭,可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夜晚的醫院,特別的恐怖,夏末內心的惶恐,因為所處地方的關係,被無限的放大。
就那麼一個人躺在床上,老佛爺就在身旁,夏末不敢哭出聲音,不想老佛爺擔心,直到淩晨,天色微亮的時候,夏末終於撐不住,迷迷糊糊的眯了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