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剪目光一凜,指尖碰上舌頭,才稍微蜷了蜷,李白的兩眼又聚焦了,逮住這機會雙手抓住他的腕子,前傾身子撲過去,張嘴就啃上了楊剪的嘴唇。本來他想上下兩瓣一塊咬的,楊剪越是推他,他就越要拚命使勁,咬腫了最好……可楊剪居然一動不動,避都沒避一下,李白不解著,頓時泄了力氣,銜著那片薄薄的下唇,兩排牙齒茫然失措。可楊剪居然又冷不防地回抱住他的後腰,要把他壓碎似的往自己身上按。錯亂的呼吸,兩個人的,李白被燒到了,人的嘴唇、臉頰、身體,原來是這種溫度的嗎……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忘了。他困難地呼吸著,想放聲尖叫,想去含吮,想用自己的舌頭觸碰楊剪呼吸的波瀾,可他身體的任何一處都已經動彈不得,楊剪竟然正在舔他的裝了銅牆鐵壁的牙齒,一顆,仔仔細細地,再接著一顆。
正如從前夜半纏綿,他們吃夠了,汗津津抱著對方,用舌尖做的那種遊戲。連昏睡前的最後幾秒都泡在這樣“嘖嘖”作響的漫長的吻裏。
所以現在也是在接吻,對嗎。
李白追著楊剪的舔舐,軟軟地去觸碰,去磨碾。他已經完全無法再繼續他憤慨且失落的咬合了,他怕弄疼楊剪一絲半點,可他還是漸漸嚐到血腥味,楊剪開始咬他,咬得很凶,抱得也依然緊,自己的氣息卻亂了,他們用緊貼去組織對方呼吸,誰也嚐不出那是誰的味道。
應該是兩人都有。
這一吻過後,李白已經淚流滿麵。
楊剪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給他擦淚,看他久別的、泛紅的脖頸,聽他半夢半醒的抽噎、他們都不說話。
“楊老師——楊老師?”有人在喊。
“您在這兒啊!等挺久了吧,這隊排得可真長,”小韓提溜著行李從車頭冒出來,一堵牆似的立在陽光中,看著車影裏的兩人,如同剛發現什麼奇異生物,他一下子拔高聲音,“這位是……?”
李白愣了一下。車還沒開,原來十五分鍾還沒過啊。
“你還上車嗎?”楊剪沒搭理那人,手臂也沒從他肩頭放下。
“還走嗎?”楊剪的目光仍然那樣全神貫注地盯上來,讓人避無可避。他的左手捧著李白的左頰,盛他的眼淚。
“對啊,我還沒到。”李白慌道,低頭看手表,卻什麼都沒看清。
楊剪眨了下眼睛。
真的,那隻左眼,現在離得這樣近……灰灰的,像有團霧。那它去看這個世界,也是充滿濃霧的嗎。
“我上去了。”李白指指楊剪身後那輛轟鳴的大車。
聞言,楊剪的雙手就從他身上滑落了。李白深埋著頭不敢再看,逃也似的跑上大巴,沒過幾秒車門關閉,幾聲短促的鳴笛過後,車子即刻發動,李白緊貼著窗戶拚命地看,那兩人還留在車下,小韓樂嗬嗬地朝他揮手,而楊剪又點了支煙隨意叼著,兩手插著口袋,眼睛卻望向別處,李白在這個高度看不見他的臉。
活該。活該。活該!
李白一路上都在哭,也一路上都在罵自己。窗外那些,他們正在穿過的那些,僅僅屬於西南的山、雲、陰雨……它們好空茫。他曾經堅信自己隻能這樣一次又一次地來,再一次又一次地走,就算每一次都抱有遺憾,好不快活,也隻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像在沒有停靠站的日子裏偶爾真正睡著幾次,做幾個輕逝的夢。
可他怎麼剛走就後悔了?
在他稍有驕傲僥幸時那人卻說把你的東西都拿走,和我算清楚吧,你沒錢吧,吃不起飯吧。
在他認定自己毫無希望時那個人卻用那樣的吻,歸還他的咬。
在他因不敢相信與驚嚇而逃走,再醒過來想要跑回時,返程的班車卻隻能等到次日。
李白覺得,機會已經被自己錯失了。
可這機會他本就不配得到。
李白意識到最可怕的是什麼,是你明知道自己做過蠢事,並且有做蠢事的癮,你好想控製,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蠢事發生在自己手中,十幾分鍾前,也一點阻止的辦法也沒有。
所以,還能說些什麼呢?稱不上好端端的人生,被他過成一出稱不上好笑的滑稽戲。
他就是活該啊。
短時間內李白沒有再造訪雷波,有新的詛咒在蔓延,他承認它們擋的是自己,憑自己的狀態無法再踏足那座小城,倘若他再神神叨叨鬼鬼祟祟地出現,八成也會勾起楊剪的不悅。那送去的東西會被丟掉嗎?應該不會吧。楊剪不是那種喜歡拿無辜撒氣的衝動人,於是李白又趁有空寄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