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民的好日子剛開始,老媽就病了。莫名其妙地發燒,吃了退燒藥也不見好。新民爸看見老伴越來越厲害,就趕緊給兒子打電話。
李新民開始也沒在意,以為就是感冒。他手裏有的是藥,第一個周末帶過去一些他認為療效還不錯的藥,讓老媽先吃著。可是吃了一周,還是不見好,他就陪著老媽來醫院了。
本來是要去個大醫院的,可是老媽嫌貴,點名要去他工作的社區醫院。老媽的小算盤算的很精,那個醫院一共沒幾個人,她是職工家屬,去了還能讓她掛號?宰誰也不能宰她呀。
可是新民媽沒算準一點。人家倒是很熱情,倒是真沒讓她掛號,倒是真上心地給她看了……可最後人家說:“阿姨,您還是去大醫院看看。你那醫保單位上有沒有三級醫院?您上那兒去好好查查。咱們這條件有限,普通的頭疼腦熱能看,有些毛病查不出來。”
幾句話,說的老太太有點害怕了。新民爸看著李新民,著急地問:“是得了什麼大病嗎?”
李新民也不知道,隻好安慰老爸老媽:“人家就是說,查不出真正原因不能給你們亂開藥。明天咱們去大醫院看看,查一下就知道了。”
幸好李新民手裏有資源,這半年多當醫藥代表跑來跑去的認識不少三甲醫院的大夫。李新民跟一個關係不錯的大夫打了招呼,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老媽去做檢查。
驗血、驗尿,心腦圖、B超全照了,折騰一溜夠之後讓過三天來拿結果。李新民看見醫生給開的這一堆單子,心裏有種隱隱的不好的預感。從醫生那出來,他讓老爸先陪著老媽去做檢查,自己悄悄問大夫。大夫皺了皺眉頭,說:“現在還不好說。看著像腎炎,但是得等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沒準也不是。”
李新民心裏一驚,腎炎?
大夫又提醒他:“這個年紀要是查出來是腎病的話,一般都比較嚴重,你得做好思想準備。如果是,就趕緊住院。不行,還要透析。”
李新民倒吸了一口冷氣。透析?換腎?那可是要傾家蕩產的!自己手裏剛攢的有點零花錢了,這麼一看,自己就是再賺10年也不夠啊。
李新民心裏撂了一塊石頭,不能跟老爸老媽說,更不能跟嚴小青說。他太清楚嚴小青知道這件事的後果了。她會第一時間轉移存折,然後跟自己說沒錢,讓他看著辦。李新民把老爸老媽送回家,看著老媽那焦黃的臉色,他實在不忍再讓他們坐公共汽車回家。他不顧老兩口反對,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塞給老爸一百塊錢,不由分說地讓司機開走了。他站在原地不動,目送著車輛離去。他生怕自己一轉身老爸老媽就會從車上下來,又相互攙扶著去坐公交車。
李新民憋屈、難過,他想找人說話。他漫無目的地坐在馬路牙子上,從兜裏掏出手機,挨著個地查看通訊錄。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就那麼一篇一篇地翻看。手機裏除了同事、家人,就是和他有業務來往的醫院、大夫。他翻到最後,一個沒有名字的電話冒了出來。他一看就知道了,是姚逸。姚逸的名字他沒敢放在手機裏,因為嚴小青知道這個名字,而且認定他們之間不清白。梁麗的名字倒是有,不過李新民寫的是“梁總”。
李新民想都沒想就撥通了姚逸的電話。姚逸幹練的聲音很快傳過來:“您好,哪位?”
李新民穩定了一下情緒,說:“姚逸,我,李新民。”
姚逸愣了一下,很快笑了:“是你啊!好久都沒聯係了,你怎麼樣?”
李新民勉強笑笑:“我還行。還那樣。你呢?”
姚逸笑著說:“我還是在當律師。不過,再過兩個月我就要休息了。我懷孕了,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
李新民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聽到了這個消息,他竟然哽咽了。一股難以言表的苦澀湧上心頭,李新民沒來由地傷心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難過,為什麼聽到姚逸懷孕的消息他這麼心痛。
姚逸在那邊聽不到李新民說話,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李新民哽咽地看看旁邊平靜的樹梢,說:“我這兒……起風了。”
姚逸在寫字樓下的快餐店裏見到了李新民。她穿著寬鬆的格子襯衫和休閑褲,如果不說,李新民真的看不出姚逸已經懷孕了。她的臉上沒有浮腫,也沒有斑點。腳踝依然纖細,穿著露踝的短襪和運動鞋,不同的就是頭發短了,她把辮子束起來,沒有從前長了。
李新民細致地說:“你不能再喝飲料了吧!我幫你要杯溫水。”
姚逸笑著說:“真是學醫的,什麼都清楚!”
李新民自嘲地笑了笑,說:“那也不是。我老婆今年初也懷孕了,不過流產了。所以,你也要當心。現在還工作?”
姚逸關心地問:“怎麼會流產呢?”
李新民說:“大夫說孩子本身發育的就不好,是自然選擇掉了。咳,我就想,總比生下來才發現是殘疾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