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巡撫為了讓士兵們吃肉,所以自己帶頭吃了,吃過一次之後,他吐得一塌糊塗,就此躺在床上絕食,罪將每每著人強製喂食梅巡撫,他才活到今日。”
麻貴如此說道。
“那些肉……”
“都是被餓死的和傷重不治而死的人的屍體,絕無一個活人,這是梅巡撫的底線,也是……全體守軍的底線,城內實在是沒有任何食物可以食用了,北虜突然襲擊,大同鎮城隻有五日之糧,我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麻貴的話說的蕭如薰一陣心酸。
“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先去看看梅巡撫,剩下的我們慢慢談。”
蕭如薰隻能先行安撫他們,盡可能封鎖消息,至於之後的事情……
說實話,他真的沒有主意。
大同城內的景象,說真的,真的很駭人,也就是蕭如薰親眼見過更加駭人的景象,所以並未覺得太過於可怕,不過跟著蕭如薰進進城的三五親兵已經是麵色難看至極了。
眼下的大明朝還沒有到那個時候,眼下的大明朝大體還平穩,易子相食這種事情還隻是存在於大家腦海裏的一個概念,還不是真實發生真實看到的並且十分習慣的事情,若是換作東漢末和西晉末,那麼這種事情也就很稀鬆平常了。
可眼下不是。
蕭如薰看到了麵色灰敗的士兵,還有麵色灰敗的城內幸存居民,他們的眼神不一樣,和外麵的人不一樣。
“你拿我的令牌去找李如鬆將軍,讓他派人做飯送到城內給難民和士兵吃,記住,不要肉,要菜飯。”
蕭如薰如此囑咐自己身邊的一名親兵,親兵點了點頭,立刻掉頭離開。
“城內還有多少士兵,還有多少居民?”
蕭如薰詢問麻貴。
“城內原有一萬名士兵,還有動員起來的一萬壯丁,現在加在一起也就三千多人,居民口眾原有七萬餘,眼下約四萬。”
蕭如薰點了點頭。
兵馬損失尤其大,人口損失近半,這場兩個月的圍城戰將大同消耗殆盡,這些居民不能繼續留在大同了,他們需要打散重編,分散到各地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並且絕口不能提自己來自大同,否則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他們會成為眾矢之的。
必須要在此之前就動員他們離開大同,裝作一般的難民,混入山西的其他地方居住。
短時間內,大同鎮最好不要住人。
這些士兵也是一樣,要趁早讓他們離開這裏,去山西,打散編入各地軍馬之中,混進去,改頭換麵,從此忘掉自己在大同城這兩個月的不堪的經曆。
他們人數眾多難以分辨身份,好辦,可是麻貴和梅國禎這兩個一方大員,又該如何處置呢?
蕭如薰見到梅國禎的時候,梅國禎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整個人瘦弱的脫了形,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具幹屍一般,整個人已經完全看不出當時在寧夏的時候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也根本找不到當初那個提三尺劍擊殺敵將的悍勇文士的影子。
仿佛就像是個躺在棺材裏等死的人一般。
“梅先生。”
明明想了萬語千言,不過走到梅國禎的麵前,蕭如薰能說的出口的隻有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