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卻搖搖頭,長歎一口氣。
主要是……他能有什麼辦法呢?他什麼都不能做到。
麵對怪物似的血族,他第一反應也隻是逃避罷了,他大概連自己麵前這位學生都不如,至少他還有勇氣去拯救同學,去直麵那些怪物。
他作為尤利卡的導師,卻隻能說出“我相信別人”這種話,怎麼能讓他不羞愧。
言輕卻是在想,他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是什麼問題來著。
神父已經去和克麗絲太太以及校長交涉了,順利的話他們今晚就能走。卡瑞娜和他說了再見,就回去收拾東西,順便給家裏寫一封信。
言輕想起來,卡瑞娜和愛德華的家都在奧蘭郡,父親都是是不大不小的男爵,下一代就沒有領地可以繼承了。
這些信息不重要,重要的是言輕想起來自己忽略了什麼問題。
他似乎,忘了通知愛德華做準備。
畢竟那幾天兩人關係鬧得很僵,加上學生失蹤,愛德華又一直沒在他麵前出現過了,搞得存在感很低,言輕直接把他拋之腦後。
言輕一邊思考,不自覺就說了出來。
“你在找我嗎?”
愛德華幽幽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出現。
言輕被嚇了一跳,回頭看過去,愛德華就在他不遠不近的地方,笑著跟他打招呼。
人倒是挺正常的,和前幾天相比,但是言輕隻覺得他哪裏都不對勁,明明看著挺精神,言輕卻覺得像裝出來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
“你看上去恢複了很多。”他試探道。
愛德華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我一直都精神不錯。”
“不說這個了。”愛德華突然道,“你打算走了?”
“是的。”尤利卡絲毫沒有打算隱瞞,“我今天晚上就會離開學校……可能黃昏前就啟程。”
“去哪裏……?”
“溫莎堡。”尤利卡神色放鬆下來,“之前沒有跟你說,如果去總教堂,在那裏進行聖水洗禮,能夠祛除你們身上的任何汙穢,包括血族留下的痕跡。”
換句話說,卡瑞娜因為喝下血族的血保持住容貌不變的效果也會消失,言輕並沒有勉強她,打算跟言輕去溫莎堡是她自己的選擇。
其實尤利卡最擔心的是愛德華,他看上去不比卡瑞娜的自控力強,而且他得罪過不少血族,恐怕沒有血族願意給他血,哪怕讓他成為血食也不會願意。
“好吧。”愛德華這次倒也挺配合,“我跟你們一起去。”
言輕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點微微笑意。
愛德華轉身離開後,他的笑容又收起來,仿佛想起來什麼,再次變得消沉。
他真的能離開這個地方嗎……?
一片陰影籠罩過來,太陽被暫時性地遮住,言輕抬頭看到了天上大片厚重的雲,仿佛籠罩在他心頭。
尤利卡不斷安慰自己,沒關係,他已經瞞住了神父和導師。
伊芙的信件他也沒有回過,她不會發現自己的弟弟發生了多麼糟糕的事。
知情的血族被關在了皇後塔下麵,被救出來的學生也忘了那天夜晚的事。
隻要把愛德華和卡瑞娜送離開,他就沒有任何擔憂了。
尤利卡難過地發現,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可悲的人,他變得虛偽膽怯,現在他滿心隻怕被別人發現自己曾經……在一個血族的懷裏,變得放蕩。
幾人的離開安安靜靜,甚至其他學生還在上課的時候,他們已經從校門口悄悄出去。
馬車從鐵門裏穿過,守門人對他們揮揮手,盡職盡責地將門關上,他還要去巡視校區的其他地方,目送他們離開後,便不再逗留。
神父試圖給兩人簡單地驅個魔,不過他隻能照本宣科,教義上怎麼講他怎麼做,結果並沒有成功。
當然,也許是兩人看上去都比較正常,有變化也看不出。
他們不太可能一天就到達溫莎堡,而且他們往南方走,要橫穿奧蘭郡,今天晚上正好能停留在愛德華家裏休息。
雖然是個沒落男爵,他家依舊保留著一個較大的莊園,男爵出門和其他貴族打獵了,讓管家接待幾人。
言輕記得萊恩斯親王說的每一句話,血族和他打了個賭,即使他現在走到這裏都一路平安,他也絲毫不敢大意。
也許血族知道自己離開了,但是他為什麼不阻止自己?他在跟蹤嗎?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在安靜的莊園裏入睡了。後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驚醒,昏暗的房間內亮起一盞蠟燭,神父、他的導師,以及愛德華,不知道為什麼都圍在他旁邊。
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言輕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再看向自己的手時,上麵已經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