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人指揮,有意避開一樣。
陵不厭走到黎風蘭的身邊,略微低了一下頭。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黎風蘭已經很了解陵不厭了,他知道陵不厭這片刻的沉默,是在猶豫。
他並不是猶豫這段漫長的故事應該從哪裏說起,而是猶豫……應不應該將這段故事說給黎風蘭和世人聽。
其實陵不厭並沒有沉默太長時間,隻是在此刻的黎風蘭眼中,世間的一切都好像慢了下來。
遠處金雷還在下落,而陵不厭黑色衣袍上的金色符文,這個時候居然也隨著背後的天雷一道,泛起了淺淺的金光。
隨著一聲嗡鳴,玄黑色的斷塵緣忽然從陵不厭的手中脫出,懸在了莫憎羽的麵前。朵朵墨蓮從天而降,下一刻就將莫憎羽困在了原地。
“這怎麼可能!你……你為什麼……”莫憎羽思維混亂,被墨蓮困在原地後,他下意識地想要說些什麼,卻半天都組織不好語言。
陵不厭沒有理會莫憎羽的話,他終於回答了黎風蘭的問題。
“我沒有說錯,你自然也沒有聽錯。”
黎風蘭藏在寬大白色衣袍中的雙手,緩緩攥成了拳。
而剛才同樣被這個答案震驚得懷疑人生的其他人,這個時候也露出了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來。
“天道……天道怎麼會是人?又為何會傷我們?”另一位來自其他門派的仙尊喃喃自語道。
他和黎風蘭還有陵不厭這樣的少年天才不同,這個修士用了數千年才勉強擁有渡劫期修為。他是修真界最標準的苦修者,在他的眼中,天道應當是無私、體恤世人的。可是莫憎羽的所作所為,全部違背了這一點。
現在雖然就他一個人說出了這句話,但是黎風蘭知道,眾人都是這樣想的……甚至曾經的他自己也是。
陵不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天上的金雷將他的發絲染成了金玉一般的顏色。再加上身邊的符紋,這一刻的陵不厭,就像是將要羽化而去。
他說:“這世上所謂的‘天道’,原本隻是萬千意識所化,自然不是什麼人。但是時間久了,天道默默注視人間滄海桑田,世事變遷,終於有一抹意識被三千紅塵迷惑,有了當人的欲-望。”
天道這一抹生出了私欲的“意識”,就是原本的莫憎羽。
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天道這一抹意識終於找到了成為“人”的方法。
它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代替自己。
作為一個意識,那個時候的莫憎羽最不怕的就是寂寞,而他擁有最多的則是時間。
一開始的時候,這一抹意識並不活躍,他隻是默默地關注著人界,尋找著合適的力量。甚至於就連世上的凶獸,都成為了他的試驗品。
——當初的上古凶獸,死後都會進入無盡煉獄。而那一抹想要成為人,想要獲得自由的意識,便開始嚐試著在天道管轄之外的無盡煉獄,吸收凶獸的力量。
但是這效果仍不盡如人意。
那些凶獸活著的時候厲害雖厲害,可是對天道來說,卻遠遠比不上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
直到它發現陵不厭。
那時的初玄,雖然還沒有曆劫飛升,可是已經被修士們尊稱為“初玄仙祖”,他不但修為高深,並且神魂也是它見過的最最強大的一個。
所以這一抹天道選中了陵不厭。
陵不厭說到這裏的時候,周圍修士已經全部張大了嘴巴。而黎風蘭握著了因果的那隻手,骨節都已經泛白了。
黎風蘭看到,陵不厭笑了一下抬眸向莫憎羽看去。
他說:“我飛升之後,並非像眾人想象的那樣,去了所謂的上界。而是被天道……或是說眼前這個名叫‘莫憎羽’的意識,竊取了所有力量。最終去了一個地方……”
陵不厭說到這裏的時候,一直震驚得沒有說話的掌門蔣意昶,終於忍不住向陵不厭問道:“初玄仙祖,您那些年去的究竟是哪裏?”
這個答案,黎風蘭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
果不其然,陵不厭笑了一下,說出了他所熟悉的那四個字:“無盡煉獄。”
“居然是那兒……”蔣意昶的神情非常複雜。
“可惜的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依舊比不上天道的一念,所以過了一段時間後,這一抹意識又找到了另外一個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就是黎扶月。
陵不厭忽然向黎風蘭看了過去,隨之所有人的視線,都向這裏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