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的房門打開又關上。
林曉晨靠在沙發上修照片,聽見動靜,“應該是言哥回來了。”
李睿頷首,看了下表,“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
林曉晨作勢從沙發上起來。
李睿擺了下手:“不用,你繼續忙你的。”
他乘電梯下樓,在桂花樹下停住,點煙。
今晚的月很圓滿,花香襲人,他仰著頭,可以看見公寓樓上,1201的燈光。
入夜後秋風漸冷,這樣一個秋風瑟瑟的夜晚,格外容易讓人想起往事。
從他實習起就是盛意一手帶出來的。
剛到公司的時候,他跟每一個職場菜鳥一樣,犯錯是常有的事情,但稍有些不同的是,他覺得自己的記性很好,犯過一次的錯誤,肯定不會再犯第二次,所以才會成為同一批進公司的實習生中,最快得到升職的那個。
可這種盲目的自信,直到他參與到公司的投標項目時,才被擊的粉碎。
他犯了一個不管出於何種緣由來說,都不應該犯的錯。因為他的失誤,導致這次投標的前期準備工作全然做了無用功。
公司內部很快興起流言蜚語,其中一條聽上去最靠譜的解釋是,對手公司買了大價錢買通他,所以他才會故意出錯,拖了公司後腿。
李睿站在茶水間,隱約聽見他們的說話聲,他攥緊了杯子,直到回到座位,仍不能從複雜的情緒中抽離。
整個下午,他一直對著電腦發呆。
下班後,辦公室最後一位同事離開,李睿環視四周,走到最近總是不經意間瞥過去的那扇門前,敲了兩下。
門內傳來熟悉的聲音:“進。”
李睿進門前,明明想好了措辭,然而辭職信放在盛意的桌上時,他又沉默了。似乎是因為一直以來跟著言盛意,他還做不到對著這張臉說那些虛偽敷衍的辭令。
盛意還在忙,投標雖然失敗,但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他從文件夾裏抬起頭,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走?”
接著他的視線向桌上掃過去,看見了李睿的辭職信,盛意挑了下眉,“李睿,你悟了一個下午,就悟出這麼一個結果,還是你覺得,我連一封辭退信都出不起嗎?”
他的語氣沒多大起伏,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東西拿回去,覺得委屈就去一邊哭鼻子,這時候別來煩我。”
李睿欲言又止。
他默默轉身,快邁出門時,盛意叫住了他,“吃飯了沒?”
李睿:“沒。”
“買兩份飯回來。”
盛意的口味一直很固定,辦公樓對麵的那家牛肉麵館,從李睿來公司後給他買過一次,一直吃到現在。
紅燒牛肉麵加一份牛肉。
李睿點了兩份,他坐下沒多久,電話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他走出麵館,深吸了口氣接通,“……媽,怎麼了?”
電話那邊傳來了哭泣聲,斷斷續續,像一根細窄的鋼絲繩勒在心頭,止不住的疼緩緩漫了上來。
他安撫那端的話語顯得蒼白:“……我會想辦法,會沒事的。”
他爸的病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可是錢呢?
招標伊始,對手公司勢在必得,不知道是從哪裏得知他父親的病情,滿心覺得他會是一個突破口,於是開出了豐厚的條件,不僅給錢,還允諾事成後可以接收他,提供一個更上一層樓的工作機會。
李睿當時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然而現實不是孩童時玩的小遊戲,正義的抉擇有時得到的並不是與之相配的光明的獎勵,相反的,即將到來的結果,很可能會比卑鄙的出賣更糟糕。
他甚至開始動搖,如果早知道這個項目遲早會黃在他的手裏,他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最起碼那樣,在流言蜚語下,他還可以做到罪有應得的接受。
他的魂不守舍一直持續到盛意吃完飯,而他麵前的麵條,動都沒動過幾下。
盛意應該耳聞過茶水間的閑談,他放下筷子,顧自點了根煙,“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值當。”
李睿:“沒有。”
盛意拖過煙灰缸,煙灰撣落,“你最近狀態不對,家裏的事情?”
他搖了下頭,“不是。”
盛意垂了下眼睫,沒再深究,再開口的語氣很淡,“我爸媽是我念大二的時候沒的,車禍。”他看著煙頭的微黃,“貝貝先天性心髒病,聽到消息後一直昏迷不醒,差不多是醫生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病情反複最嚴重的的時候需要陪床,我白天在學校,晚上去醫院,貝貝住院以後,家裏存款用的七七八八,住院費眼看著要交不上了,我就把爸媽留的房子給賣了,錢拿來給貝貝治病,實習起我在大公司打拚,人情冷暖飲水自知,期間貝貝病情惡化過一次,再次住院,幸好那時候有溫然幫我照顧貝貝,再後來和袁熙跳出來單幹,創業這兩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告訴自己不能失敗,結果就是漫長的精神焦慮,看現在貌似很正常,但落下了毛病,精神一緊張就會失眠,你看,每個人都有過一段艱難往事。能挺過去自然好,如果撐不住就說出來,沒什麼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