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天幕上,那一簇一簇美麗的煙火還在綻放,對麵樓頂那一對緊緊擁抱的人影,在煙火綻放一明一滅的光影裏,顯得格外的浪漫淒美。
一切都按照預想中的情景在演繹,唯一能此刻的沈承易沒有想到的,是身側,許顏洶湧的眼淚。
他皺眉,掏出一張紙巾來遞給她。
並不算安慰,他對她說;“其實,這一幕,是我們十年前就應該看到的。”
遲到了四年,雖然遺憾,也算贖罪,還了一個完美。
他們都應該是幸福的,沈承易抱著這種想法,卻發現,自己的情緒,無法感染身側的許顏。
她說:“我哭,並不是因為,我跟莫憂,徹底沒有了可能。而是,替我自己感到可悲,我跟莫憂,訂婚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這樣認真的擁抱過我,一切都止於禮節,或許,他從來都沒有認真的看過我一眼,可是,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我竟然深愛了這麼多年,我為我自己感到不值,也對夏頁覺得愧疚,我因為這樣一個人,害得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我是一個壞人,我知道我走錯了,可這麼多年,我雖然愧疚,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回頭。”
所有的情緒洶湧而來,瞬時百感交集,所以,沒有忍住,心傷落淚。
沈承易卻沒有許顏那樣多的感悟,他此刻看著莫憂和夏頁緊緊相擁的剪影,雖然不甘,卻也覺得心安,起碼,終於,一切,回到了錯誤開始之前,起碼一切罪惡洗滌而盡,百轉千回之後,他們,還能重逢,還能,再相愛。
這個結果,也不算太糟糕。
“這並不是你能控製得了的,我明白,許顏,你並不是一個壞人,你隻是,不小心,走錯了路而已,曾經的我們,都隻是誤入歧途罷了。”沈承易並不想否認自己曾經犯過的錯,他隻是明白,一切的恨和不甘,都起源於不理智的愛,許顏如是,他也曾經如是,隻是現在,他們都醒悟了。
他醒悟得早一些,所以,此刻,才沒有許顏那麼痛苦。
這一場精心安排,落下幸福的帷幕,他也心滿意足。
“你真的甘心嗎,承易?”許顏擦幹眼淚,仰起頭來,問他。
沈承易握緊雙手,然後,再鬆開,他說:“其實,有些時候,要說服自己放棄,並沒有那麼難。你可以繼續愛著你想要愛的那個人,你隻是要說服自己,離她遠一些就可以了。你繼續愛她,隻是,不能打擾,也不能讓她知道,雖然這很痛苦,但起碼你還能見到她,你還知道,她過得不錯,她很幸福,起碼,還有一個你可以思念的人,起碼,不算完全辜負自己的深愛和相思,也很不錯。”
如果愛一個人,非要跟她在一起,枉顧了她的意願,那便是悲慘的執念了,最後,隻會傷人傷己,
有一種深愛不打擾,其實,也挺好,各自生活,各自幸福。
“我們算不算很可悲?”許顏深呼吸一口氣,好讓內心翻湧的那些情緒,得以平息。
此時,煙火燃盡,凋零,暮色濃厚。
對麵樓頂的那兩個人,終於放開,一前一後,離開了天台。
沈承易說:“有什麼可悲,你難道還沒有過夠那種夜夜噩夢,難以成眠的日子嗎?”
許顏想起過往,打了一個冷顫,她雖然不甘,卻不是魔鬼。
“你說,他們現在會去哪裏?”
他們已經離開,沈承易收回念念目光,轉身,也準備離開了,他本來不準備回答許顏的這個問題的,但,最後,他還是說:“不必去猜測了,許顏,那是屬於他們的未來,再沒有我們插足的餘地了,你何必再念念不忘,自尋煩惱。”
其實,許顏知道,他也是煩惱的,但他比她理智,也比她聰明。
許顏說:“謝謝你,承易!”
“走吧,我們該有徹底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活了。”
過去十年,他們的人生,被深深的負疚拖累,一直行走得很艱難,但現在,他們虧欠了的,大部分已經還清,餘下的,隻能分期,交給時間,慢慢彌補。
電梯裏,空間狹窄,他們離的距離仿佛很近,仿佛,他隻要一伸手,就可以攬她入懷,但她看著她清瘦而倔強的背影,卻又一種錯覺。
仿佛這依舊不過是一個可怖的夢。
他的深愛,他的相思,都早已經被埋葬,仿佛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這隻是一種移情,難以辨別。
他拳頭握緊,再鬆開,眸色染了痛意。
夏頁直接帶著莫憂,去了之前許顏帶她去的,那間名叫“一葉子”的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