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周媽說:“他的話,你覺得怪不怪?”

周媽給我掖著被子說:“哪裏怪了?”

我說不上來,便搖搖頭說:“沒有,可能是我瞎想了。”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問周媽:“對了,女人為什麼要學女紅?”

周媽隨口答了一句:“為自己繡嫁衣啊。”

我反手將周媽從我床頭一推,鞋子都沒穿衝出了房間,周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她在後麵追出來問:“小姐!怎麼了?!”

我沒有理她,隻是在客廳內慌亂的找著,原先還坐在那煮茶的穆鏡遲不見了。

不對,一定有什麼不對,他一定在策劃什麼,他今天對我說的話,他讓我學女紅,他帶我去袁家,我一口氣衝到他書房門口,剛要推開那扇門,王淑儀那句:“袁家把婚事定在元宵那一天,聘禮單子也送了過來,您是否要瞧瞧……”便斷送在我的開門聲中。

屋內所有人全部側目看向我。

我目光落在王淑儀手上拿著的那一方冊子上,我衝過去,從她手上一把奪了過來,裏麵是袁家的聘,所有的聘禮,各種金銀珠寶,房產地契。

我錯愕的看向他:“你要嫁了我?”

我笑了出來說:“原來你是真要嫁了我?”

穆鏡遲沒料到,我會突然闖進來,他緩緩從書桌前站起來,他似是想說話,可是很快他轉過身背對我,終是沉默應對。

我又看向王淑儀,王淑儀低下頭,一屋子的沉默,也就是真的,一切都成了真的了,我沒有猜錯。

我大笑了出來,連連退了幾步,目光落在他那冷漠無比的背影上,恍然大悟說:“你讓我學女紅,你剛才的話,竟然、竟然都是真的……”

穆鏡遲說:“十八了,該許配人家了,與其讓你在魯莽的年紀和不三不四的人廝混,不如我替你選戶好人家。”他轉過身,看向我說:“你長大了,在我身邊,終歸不太合適。”

我整個人跌坐在地下,呆滯的望著這一切,他的臉在燈光下竟然是如此的冷漠,冷漠到讓我覺得毛骨悚然,那方冊子從我手間脫落,在地下翻滾了兩圈,最終定格在那一方聘禮的列表上。

周媽衝過來,她想把我扶起來,她哭著說:“小姐,您別這樣,你先起來,您起來啊!”

我又是哭又是笑,像是瘋了一樣,無論周媽怎麼扶我都不理,就那樣傻傻坐著,身上竟然一絲力氣也沒有。

他走上來,像以前每一次我跟他鬧小脾氣一般,替我擦著眼淚說:“囡囡,這裏永遠都會是你的家。”

我動了動眼皮看向他,疑惑的問:“家?”我顫抖著雙手拉扯住他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著問:“我的家!不是被你毀了嗎?!”

我嚎啕大哭著說:“我七歲那年早就沒家了!我父母雙亡!我姐姐死在你和她的新婚當天!我哪裏還有家,我沒有家,這是我的家嗎?這是我的家嗎?!”

我推開他,就像推開魔鬼一樣說:“不,這不是我的家,我要離開,我要離開這裏,我要出國,我要去找阿爹阿娘。”

我在地下倉皇的爬著,他一把將我扣在懷裏,死死的扣在懷裏,一遍一遍安撫我說:“小野,乖,別這樣,聽話,冷靜點。”

我想要掙脫開,可是他把我抱的太緊,仿佛要把我鑲嵌進他身體一般,我掙脫不開,我所有的力氣最終化為在他懷裏崩潰大哭,我絕望的大喊說:“你說過不會嫁掉我,你說過我的!你不能食言,你不你食言……”

後來,後來怎麼樣了,我不清楚了,我昏了過去,又徹徹底底昏了過去,我希望我這輩子都不要醒來。

我以為我是不一樣的,我以為我可以擺脫這個時代女子的悲哀,我以為我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我以為,我以為,全都是我以為。

可是最後,猝不及防的,我就走到了今天。

終於來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