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魔道的她……
暮夕沫眼眸一沉,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心裏突然針刺一般微微一痛,不自覺地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他的臉上,眼睛裏突然綻放出一抹名為堅定的光亮:“等我回來。”
轉身,踏上第一階台階,卻猛然的觸電般被彈了出來,暮夕沫隻覺得自己半邊的身子都麻木了,辣辣的疼的厲害,狠狠的倒吸一口冷氣,可是身上卻沒有任何的傷口。這梵音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難上去啊。
“心裏不要想任何的東西,一定要心無雜念。”龍天魂心疼的接住她,一邊將她扶起來,一邊再次叮囑她說道,“腦子放空,什麼都不要想。”
放空,什麼都不要想……
暮夕沫緩緩閉上眼睛,努力的想要摒棄腦海中的一切雜念,可是,越是想要忘記,那些事情就越是在腦海裏清晰的呈現出來。當年一念入魔紅衣如血的月紫宸,手舉著弑神之刃一步一腳印的踏入九重天,那樣決絕蒼涼的身影;那日神穀懸崖上,她們兩人一白一紅對望而立,凰鳥從天空墜落跌入懸崖之底,那一襲血衣宛若斷了翅膀的蝴蝶;皇宮的那個長廊上,染擋在她的身前,身體被長劍貫穿後,溫熱的血液濺在她的臉上,幾乎要將她的理智都燒盡;靈魂境裏,染虛弱而清淺的笑容,對著她緩緩道來的那些話……
越是讓自己的心境平和下來,暮夕沫就越不能夠平靜,腦子裏飛快旋轉開的畫麵讓她心焦萬分,心境也開始飛快的糾纏成一片。為什麼?為什麼都是要染替她背負這一切呢?為什麼到最後幸福的人就該是她一個人呢?為什麼染就心甘情願的為了她去犧牲自己呢?染,她就從來沒有怨過自己嗎?難道……
不可行!這樣子下去,她一輩子都上不了梵音寺……
暮夕沫睜開眼,放棄似的垂下肩膀。可是,當她轉身想要開口同龍天魂說話的時候,卻是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片深深淺淺的樹林之間,林間薄霧環繞,抬首看去,白玉的台階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青玉的台階,梵音寺的大門就在這青玉台階的盡頭,那麼近,那麼的觸手可及,仿佛隻要踏過這些看似隻有百來級的台階就可以踏入梵音寺。
來不及去細想是怎麼一回事情,暮夕沫邁開步子踏上一階,像是探探虛實般的用力踩了踩,確定是真的之後才猛地提起裙擺開始狂奔起來,身邊的景色在眼角飛快的消逝,沒有心思去看那些景色,暮夕沫的眼裏隻有那座立在台階盡頭的梵音寺。
可是,奇怪的是,不管跑多久,那梵音寺依舊是不遠不近的在視線可以觸及的地方,卻無法靠近半分,仿佛是……永遠把不可能到達的地方。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暮夕沫停下來,虛脫的坐在青玉的台階上,大汗淋漓的遙望著明明近在咫尺實際上卻是遠在天邊的梵音寺,懊惱的抬起手擦擦汗,心裏尋思著是怎麼回事,卻猛地一抬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驚得從原地跳起來,有些金黃,又有些歡喜的看著眼前的人,幾乎不可置信的顫抖著開口:“……染?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暮惜染一襲白衣素然,婷婷立在青玉的台階上,身後的梵音寺遙遙的立在遠處,她展眉一笑,對著她伸出手,眼裏卻是空洞的一片灰暗。
就在暮夕沫欣喜的以為暮惜染真的回來的時候,她卻是看見了暮惜染眼底深處的一抹空洞的灰白,頓時心裏便是一驚,猛地清醒過來:“你不是染,你是誰……啊!”
暮夕沫的話被截斷在喉嚨了,那有著暮惜染容貌的白衣少女猛地欺身上前,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原本柔軟晶瑩的臉突然間灰白成一張死人的臉,幽幽的聲音宛若午夜女鬼的咽嗚聲:“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兩個人之間,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替你背負一切?為什麼最後幸福的人隻有你一個?為什麼我就要心甘情願的為你去犧牲?暮夕沫,你何曾知道過我心的怨?!”
猶如一聲驚雷,猛地在暮夕沫的耳邊炸開。這段話,好熟悉……是了,這明明就是她方才在心裏捫問自己的話,為什麼呢?為什麼不幸的人總是染呢?染,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吧?她們兩個人,明明是同一個靈魂,卻為何到頭來會走上不一樣的路呢?
果然,染在心裏,是怨她的吧?
眼角突然的滑落一行淚水,明明知道的,明明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卻是為何心裏還是會這麼痛呢?為何自己還會覺得如此的悲傷和委屈呢?難道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嗎?難道,她從心底裏都一直認為,染就該是為她犧牲的嗎?
太差勁了,暮夕沫,你真是……太醜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