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許暮洲不可置信地問。
“那孩子還小,說不太清楚,隻是描述了一下畫麵。”沈雙說:“但應該大差不差,當時有挺多孩子做了噩夢的。”
許暮洲一句髒話眼瞅著到了嘴邊,又頂著上顎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他話都說不出來。
“齊遠是第一個,傅思涵是最後一個。”沈雙說:“明麵上隻是資助,但是我總覺得不止如此,老頭肯定跟孩子們有聯係。”
“那是肯定的。”許暮洲說:“嚴岑之前說,他們有共同的‘父親’,如果隻是資助人的話大可不必叫得這樣親,而且——”
“而且什麼?”沈雙追問道。
“而且史蒂芬·郎奇挑選孩子的功利性太足了。”許暮洲說:“加上他的特殊職業限製,我總覺得他像是在搞什麼事。”
要說他是想挑出這些孩子來給他們做心理疏導,許暮洲一萬個不信,憑他對這幾個人的了解來說,除了幾個已經在社會的染缸裏套了一層偽裝的“大孩子”之外,從許康往下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鳥語花香的單純孩子。
何況從結果上來看,史蒂芬·郎奇挑選的孩子們都太奇怪了,他給孩子們觀看虐殺視頻,並且從中挑選能夠適應的孩子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如果說是要從“培養”的角度出發,那麼挑選四歲以下的孩子其實更好,因為這個年齡的孩子們還沒有形成對世界的認知觀念和基本的道德觀念,他們對於“生死”的認知不夠深刻,其實更容易被影響。
但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其實已經很大了,孤兒院的孩子們應該比普通孩子更早熟一些,在這個年齡段,他們已經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從這個角度來看,史蒂芬·郎奇更像是在挑選本身就具有情緒缺失的孩子。
——等等。
許暮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張悅曾經告訴他,傅思涵其實是一個非常“自私”,且有虐殺傾向的孩子。她對於生命沒有本能的敬畏之心,甚至可以稱得上漠視生命,這絕不是什麼健全的心理狀況。
甚至不僅僅是傅思涵,還有死去的許康,從畫作上來看,那是個精神極度瘋狂且排斥社交的人。
除了他們倆之外,齊遠和嚴岑也或多或少有一些道德薄弱感——如果這些年齡較大的“孩子”是已經在生活中學會了偽裝呢?
如果史蒂芬·郎奇尋找的就是這樣有心理缺失的孩子呢。
那麼他挑選這樣的孩子出來是要做什麼?
史蒂芬·郎奇一共挑了七個孩子,這個數字會不會本身就代表著什麼?
而且許暮洲隻粗略地盤算了一下,就發現他挑選的孩子們簡直遍布各類行業——從商的齊遠,學醫的嚴岑,做明星的秦懷,還有藝術家許康。
除了還沒有畢業,沒有定型的傅思涵之外,剩下的這些人,如果把他們每個人當成一個縮略的元素,那這幾個人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微縮的小型社會。
許暮洲焦頭爛額,腦子裏飛速地往外彈著各種問號,各種天馬行空的疑問鋪了一堆,但一個也沒法得到證實。
在申城市局琢磨一個早就離世的老心理學家究竟是怎麼想的,這件事不可能也沒必要會有答案,許暮洲隻琢磨了一會兒就放棄了,決定不在這做無用功。
市局三樓辦公室的房門大開,沈淼正癱在靠背椅裏揉著脖子,回頭一見許暮洲帶著沈雙進來,頓時垮下了臉。
“許哥,又什麼事啊?”沈淼問。
“沒找你。”許暮洲說著扒拉了一把沈雙的胳膊:“那車的事兒剛才說到哪了,交警隊?”
“啊是。”沈雙按著許暮洲的肩膀,把他按坐在沈淼旁邊的工位上,彎腰探身過去握著鼠標晃了晃,將休眠狀態中的屏幕晃亮。
“我跟你說許哥,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你能信嗎——”沈雙絮絮叨叨地說:“1月25號那天淩晨,交警隊那邊開過這車的罰單。”
“在哪?”許暮洲問。
沈雙說著點開桌麵上一個圖標,將已經截取好的視頻拖入播放軟件。
“就在嘉禾小區對麵的馬路邊——”沈雙說。
許暮洲還不等他說完,噌得一聲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幾點!”許暮洲說。
“淩晨三點四十五。”沈雙說:“那附近正好有個捕捉違規停車的監控攝像頭,直接後台實時拍照傳輸回去的——你看,就是這段。”
監控視頻是拚接過的版本,一般是天眼係統的拍攝頁麵,一半是從旁邊便利店的私人監控攝像中截取的,視頻中那輛屬於嚴岑的車就停在便利店門口,正對著嘉禾小區的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