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些年來,他唯一留下的記憶便是在這裏,那個教他琴藝的姑娘,也不知去了何處。
“你啊你……”陳九歎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什麼。
竹玉見先生不再問下去,莫名地心中鬆了口氣。
他好像是在害怕先生問起什麼。
他怕自己答不上來。
當初的茶鋪已經關門了,當初被衝垮的街道已經在這兩年裏重新修了起來,規規矩矩與當初所見差別不大。
街道邊的石階上躺著一個乞丐老頭,裹著單薄的布匹,臉上皆是泥濘汙垢。
乞丐就這麼睡在街邊,身前擺著個破碗,也沒人理他。
若非是胸膛起伏,他人見了都以為是這冬日裏凍死的乞丐。
陳九上前一步,在那乞丐身旁坐下。
酸臭味直衝鼻尖,陳九揮了揮手,笑道:“現在倒是有點乞丐的樣子了。”
乞丐老頭身形頓了一下,睜開了雙眸。
他見了來者,與之對視了半晌。
陳九問道:“近來如何?”
乞丐老頭答道:“還好,三天一頓,餓不死,就是這天有些冷,缺個被褥。”
“也算有個歸處。”陳九說道。
乞丐老頭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就當你是誇我。”
“我說真的。”陳九笑著說道:“總比我這個在外漂泊的人好,不知前方是何,不知歸途在哪,總是停不下來。”
老乞丐說道:“那不也挺好的嗎?比我在這等死強。”
他活不了幾年了,劍心破碎,仙劍離手,與普通人無異。
陳九說道:“陳某是在想往後我會不會也跟你一樣,在這街邊睡的昏天黑地。”
老乞丐說道:“那感情好,到時候來陪我,也不會無趣。”
陳九望著街邊,盡管是到了冬日,這五川的街頭依舊是人來人往,熱鬧的很。
而這街邊卻不是如此。
乞丐伏地,麵擺破碗,求著過路的人賞幾文銀錢,更多的則是躺在一旁,低個頭,像是死了一般。
一邊是人來人往,一邊便是死氣沉沉,皆呈現在一條街上。
陳九口中吐出霧氣,說道:“想喝酒嗎?”
老乞丐吧唧吧唧嘴,說道:“早就想了。”
陳九手腕一翻,一個酒壇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酒藏了兩年了,本該在去年冬時開壇,結果卻遲了一年。”
陳九撕開封條,看了一眼。
沒個盛酒的東西。
老乞丐拿起了地上的破碗,放在懷裏擦了擦,說道:“來。”
自己的碗,他可不嫌棄。
裝得了銀錢,自然也裝得了酒。
陳九扣著壇簷,往那破碗裏倒出酒來。
鋪麵而來的桂花香衝入鼻尖。
老乞丐僅是聞見了便是口舌生津,說道:“不錯,不錯……”
陳九抱著壇子,說道:“喝吧。”
在那五川的街角處。
先生的衣衫不染半分雜塵,抱著酒壇,往嘴裏大灌著酒水。
老乞丐側躺著,端著破碗,探出頭用力的湊在碗邊,啄了一小口,露出滿意的神色。
陳九放下酒壇,口中吐出酒氣。
誰又能想到,這街道旁的老乞丐當初亦是一位禦劍斬龍的天上劍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