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頭上的發髻一鬆,已被華泉手中的長劍削去了一大截。慕容修踉蹌一步,這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形。華泉正要挺身再上,殷淩瀾猛地捂住心口,“嘔”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這突然的變故令華泉心中暗自叫糟。
他失聲道:“公子!你怎麼樣了?”
殷淩瀾麵色煞白,捂著心口,唇邊血色宛然。慕容修得了這個間隙急忙飛身向後疾退。殷淩瀾眸光看向他,艱難的道:“殺!殺了慕容修……和所有襲營的人!”
華泉一探他的脈搏,大驚失色,殷淩瀾的脈搏洶湧,體內真氣急速亂竄,鼓鼓蕩蕩的真氣如海濤般在他奇經八脈中亂衝亂撞。殷淩瀾竭力想要製住,終是力有不逮,又連連嘔出了幾口鮮血。
華泉急道:“公子!你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的!”
他說著無法再顧逃去的慕容修,急忙扶著殷淩瀾向山林中而去。
殷淩瀾丹田中空蕩蕩的,可是四肢百骸,氣海命門中皆有強勁的真氣鼓蕩。他有口難言,猛地推開華泉的手,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道:“快去……找雲兮!”
他說完徹底昏了過去。
華泉茫然回頭,夜色茫茫,山林黑黝黝的,哪還有衛雲兮的影子?
……
衛雲兮與挽真在林中策馬亂走,可山林中漆黑一片根本辨不清東西南北。挽真擦了擦額上冒出的汗水,勒住馬道:“衛小姐,我們看樣子得在山林中過一夜再說了。不然到處亂走一定會在這山中迷路的。”
衛雲兮受了驚嚇,早就說不出什麼話來。她點了點頭,隨著挽真下了馬,尋了一片看起來比較幹淨的空地,靠著樹幹歇息。兩人不敢點燃火堆,隻能相互依靠著歇息。
四下一片死寂,透過密密的樹林上方隻能看見點點的星子。衛雲兮攏著身上狐裘,聞著那清淡的藥香,忽地簌簌落下淚來。
挽真聽到她的抽泣聲,急忙安慰道:“衛小姐別哭了,明天一定能找到公子和華泉他們的。慕容修的那幾個殘兵敗將一定沒辦法傷了公子的。”
衛雲兮擦幹眼淚,低聲道:“都是因為我慕容修才會追來。淩瀾的身子怎麼經得起這般的波折?眼看著就要到了五淩峰,怎麼會出了這種岔子呢?”
挽真想起殷淩瀾體內紊亂的真氣,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衛雲兮忽地走到空地中,對著那茫茫夜空,跪下虔誠地祝禱:“蒼天若憐我,我願今生折壽二十年為淩瀾續命。淩瀾他做下的殺孽都是因為我!西天佛主,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明鑒,淩瀾真的不是壞人!若這次能逃過一劫,我願死後入十八層地獄來分擔他的殺孽!”
她說著閉上了眼,含淚念念有詞。
挽真看著她跪地祝禱,久久不起,心中深深歎了一口氣。她想要勸卻覺得天上烏雲沉沉,許久許久之後,一輪明月慢慢從雲層中而出,月華遍灑,照耀人間。
挽真急忙歡喜撲上前,扶著衛雲兮道:“衛小姐!月亮出來了!你瞧,上天聽到了你話了!公子定沒有事!”
衛雲兮心中一鬆,想要歡喜而笑,卻又簌簌落下淚來。
兩人相靠著縮在樹下,終於沉沉睡去。
……
第二日,衛雲兮被頭頂的鳥鳴喚醒。她起了身,一摸身邊卻不見了挽真。她擦了擦睡意朦朧的雙眼,喚了挽真幾聲。
忽地,在她身後響起挽真的聲音:“衛小姐……”
衛雲兮回頭問道:“挽真,你去了哪了?”她話音未落,一柄冰涼的劍就冷冷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道冰冷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雲兮,朕終於尋到你了。”
衛雲兮隻覺得渾身的血統統從四肢百骸退去,心一時竟不會跳動。她顫抖回頭,看向劍的主人。
她對上了一雙冰冷深邃的眼眸,那眼眸是她所熟悉的神色,心痛、憤怒、悲傷……一一在他的眼中交替而過,最終歸於死寂,黑漆漆的一片,再也看不出任何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