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340 隻為懂得(2 / 2)

“幸福,想死有人救的感覺很幸福。”我老實地回答道。

“想死能救人的感覺,也很幸福。”他看著我,笑笑地說道。

我們渾身都濕漉漉的,他望著我,我也望著他,他站起來拉著我離開了那一片濕地,又坐回了堤壩上。

“你想聽一聽我的故事嗎?”他問我,忽然表情裏有些嚴肅。

“你說啊。”我拿手捅了捅他。

我們渾身都濕漉漉的,可我一點兒不覺得難堪,反而覺得欣喜,我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總之,我就是不想離開,就想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聊,不停地聊。

“我沒有見過我的親生爸媽,在我剛剛出生的時候,他們就被仇家害死了,還搶了他們的船。然後,那個害死他們的女人收留了我,我認她當媽媽當了二十多年。”多米說完,勉強笑了一下。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他又摸了摸我的頭,他說:“我叫她媽媽,她從小到大對我所有的嚴厲我都認為是一種愛,她培養我成為一名殺手,她讓我幫她經營她的生意,做了很多很多的錯事。”

“所以你看,人的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無法選擇。如果我父母沒有被她害死,我想我會像你所說的那樣,或許我也會是一個幸福的人,我也會知道幸福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說呢?”多米笑著問道。

“你好像比我更不幸。”我看著他的眼睛,同情地說道,又說,“忽然覺得我也沒什麼好難過的了,比起你,我最起碼見過自己的爸媽。”

身上不停地滴著水,這江水很髒,我們身上都髒兮兮的,風一吹,我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拉著我從堤壩的圍欄上跳了下來,他說:“走吧,我們回家。”

“回家?”他的話讓我渾身一怔。

“嗯,回家。”他點了點頭,他說,“以後,你跟著我吧,我給你一個家,你要嗎?”

“真的嗎?”我看著他,目光忐忑而不安。或許人就是這樣複雜,在什麼都可以聊的時候,每個人都很純粹。可一旦上升到實際,心就開始不安地揣測起來,有些無法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走吧。”他甩了甩頭,徑直往前走去。

“等等,”當我們下了堤壩時,我突然叫住了他。他停下了腳步,扭頭望著我,也許是看到了我眼神裏的遲疑,他走了過來,對我說:“看來你還有顧慮,你其實還是怕我的,你假裝不怕而已。沒事,我送你回家吧。”

“多米,如果我不跟你走,以後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我抬起頭,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他點了點頭,他說:“你是這個城市裏,唯一一個能和我聊天不讓我覺得煩的人。”

“難道你沒有朋友嗎?”我不禁問道。

“有,但我們並不聊天,隻在一起做事情。”他說,他又說,“以後你覺得難過想不開的時候,還可以找我,我陪你聊天。”

“多米……謝謝你,你看起來並不是個壞人。”我說。

“可你還是害怕了,你可以和一個陌生的男生睡覺,卻怕一個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對嗎?”他柔聲地問我。

“沒人希望和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做朋友,我想你也一樣。”我說。

他笑了,他攔了輛的士,出租車司機搖下車窗見我們兩渾身都濕漉漉的,嫌棄地不願意拉我們上車,多米忽然從身上掏出了一把槍指著司機問:“你帶不帶?”

當看到他拿槍像是拿煙一樣快速而隨意的時候,我徹底嚇到了,我臉色慘白地跟著他坐在了後座,我心裏暗暗地想,看來他真的是個殺手,他並不是嚇我的。

“對了,你說你叫什麼名字?”他手裏拿著槍,淡然地問我。

“沐歆,木頭的心。”我說。

“回家好好睡一覺,記住我的號碼。”他說完,遞過來一張濕漉漉的名片,昏暗的車廂裏我看不清上麵的字眼,惴惴不安地揣進了兜裏。

“對不起。”我向他道了歉,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總覺得,他也不是隨隨便便就願意給一個女生一個家的人。而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什麼對不起對得起的,活著,對得起自己就夠了。”他把頭看向了窗外,又輕輕地說,“快樂一點,從今以後。”

“好。”

這一晚,多米救贖了我。他讓我明白,原來我並不想死,原來我並不是最不幸的,原來那個家雖然殘破,但依然是我避風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