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了,很快就放寒假了,回來再說。
張亮
1994.1.9
李鋒:
你好。收到我的信你一定很吃驚吧。
過年的我回家看到過你的,是三十晚那天,我在光子家小店買東西,你騎車一滑就過去了,沒看到我。剛開始我都沒認得出來,你怎麼戴眼鏡了呢?你的眼睛真的非要戴眼鏡嗎?我還問光子那個人是不是你,他講是的,我才敢信是你。你的變化真大啊,眼鏡一戴還真像老師呢。我一直是很佩服你和高敏的,隻是我太笨,學習不好,我也想念書啊。在師範念書一定很快樂吧,我做夢有時還夢見自己在學校的樣子,都是老同學,連王奎都在。真是奇怪,也好玩死了。醒了就沒有了,蠻難過的。
我現在蕪湖舅舅家,去年給你送信時跟你講過的。但我沒跟舅舅學裁縫,我舅媽的弟弟開了家飯館,叫我去端盤子,我媽說這樣比學裁縫好,學裁縫還要學幾年才能苦到錢,現在直接苦到錢,我也舍不得用,都攢著帶回家。過年回家的時候身上揣著錢,心裏還怪怕的,生怕路上給壞人偷了搶了。算了,不說我了,說我你肯定覺得我很煩是不是?
你可能奇怪我怎麼曉得你的地址的,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還是告訴你吧。是我問張德貴的。另外,過年的時候我有一天碰到張亮,他幫你向我打聽高敏。我就在碼頭碰到高敏媽媽的時候,問她了,她告訴我了。所以我才給你寫這封信。她的地址我抄在下麵了。
祝你萬事如意!
孫曉華
1994.3.4
孫曉華的信確實讓李鋒大吃一驚,繼而是難堪。張亮也真是,怎麼能將自己對於高敏的隨口一問到處說呢,居然連孫曉華都知道了。所以張亮抑製不住氣憤,給張亮去了一信表示責備。張亮這次沒回信,直到李鋒回家找他當麵責備時,結果張亮比他更為氣憤,但後者沒有反唇相譏,而是一個勁自我挖苦,說自己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說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意思也就是說,我好心幫你,你他媽的倒反過來怪我。李鋒也自覺理屈,就揮手表示算了,二人握手言歡吧。但這件事情還是影響了李鋒的情緒,他確實已不怪張亮,而是不停地教訓自己,他覺得自己做了兩件傻事,一是向張亮問高敏的情況,二是指責張亮。當天他沒和張亮呆多長時間,就借口回了家。也正因此,他決定不給高敏寫信打聽什麼了,免得坐實了什麼。而是給孫曉華去了一信,信很短,除了辯解就是感謝。孫曉華接到信後又來了一信,囉裏囉嗦了一大通小學和初中的往事,而且高敏來高敏去的,這讓李鋒覺得有點好笑,孫曉華作為高敏丫鬟的印象越發深刻了。他真想問問,孫曉華啊孫曉華,你雖然學習笨,人也有點傻,憑什麼要做高敏的丫鬟呢,真是不可救藥。所以他沒給她回信。問題還在於,在李鋒的印象裏,高敏從來就不把孫曉華當回事,和所有人一樣對後者抱有歧視之心。這麼一來,李鋒不禁覺得高敏過於殘酷,而孫曉華呢,既可憐又活該。
孫曉華也再沒來信。
至於高敏的媽媽,李鋒每次來往碼頭,當然都能看到。短短幾年時間,這個阿姨已經老了許多。背略略有些駝,頭發雖然沒白,但臉因為長年站那兒檢票,黑多了,也粗糙多了。李鋒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1991年元旦那天在她家的情形,當時她們全家即將搬離紅旗村,她不斷前來續水的微笑以及院裏那些枯枝敗葉。從村裏大人口中,李鋒略有耳聞,那就是高敏那個暴發戶爸爸搬走之後就虧了一大筆錢,高敏媽媽出來找份工做當然也是再正常不過了。高敏初三畢業後考上學校沒有?考上了什麼學校?這些情況隻要問問他媽媽即可,李鋒每次在高敏媽媽將他手中的船票撕掉時,都有借機問一問的衝動,那樣也免得按孫曉華提供的地址正而八經地寫信了,來的方便、隨意而又毫無某種人為的痕跡。一念至此,李鋒就打消了它,自己覺得可笑,並在心裏大搖其頭,說道: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