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張亮家的路上,李鋒遇到了剛下船的一班人。李鋒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會遇到弟弟,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害怕似的想繞條路走,但既然想到這裏,也就沒繞了。果然,弟弟騎著車,滿頭大汗地迎麵而來。
李鋼越發的魁梧健壯了,騎在車上的那副身板讓李鋒想到紅旗村對男人的稱呼:“板漢”。弟弟就是這樣一個板漢。因為熱的緣故,弟弟隻穿了件圓領汗衫,外褂則搭在龍頭上。胸前那一大塊因為汗水和灰塵而黑乎乎的,可能是年輕的關係,卻也不顯得很髒。迎麵的風將他的汗衫與胸脯緊密貼合,露出了兩塊胸大肌,以至兩粒乳頭也清晰可見。他騎的那輛車也很大,正是父親那輛專門賣菜用的二八型長征牌自行車。這輛體形巨大的車已使用多年,因為鈴、胎、鋼圈等都換過,有的還換過不止一次,所以並不顯得很舊,其原因也在於它被經常使用吧,既然經常使用,擦洗、上油是免不了的,加之所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輛車配以弟弟,簡直有如一股沉靜的風,行進悄無聲息,而一摁鈴,則響聲清脆得可怕。弟弟發現李鋒後,就是這麼猛地摁鈴的,把後者嚇了一跳。
阿哥,到哪兒去啊?弟弟捏著刹,放慢速度問。
哥哥沒回答去哪兒的問題,而是說,菜都賣掉啦?
嗯,今天蠻好賣的,一塊二一斤,都搶,隻是後來剩了點角子難賣,所以才回來。
這麼說著,兄弟二人在車上已擦肩而過了。他們繼續放慢速度,坐在車上回著腦袋說話。
毛弟,你趕緊回家吃飯吧,都在鍋裏。李鋒覺得自己像在喊似的。
我還真餓了,李鋼爽朗地喊道,早上隻吃了兩塊燒餅,我走啦。
說著李鋼就放開刹,狠狠蹬了一下車,越來越快地騎走了。李鋒也想像弟弟那樣使逐漸慢下來一直不得不扭動的車身通過狠狠蹬幾下而逐漸快起來,結果沒把穩,車子一下子頓住了,他隻好慌忙用一條腿支撐地麵,免得摔倒。他自發育以來,身高未見大長,腿不是很長,所以當他腳尖著地時,車身和地麵呈七十五度角。
和弟弟的巧遇讓李鋒又想到了不少。弟弟和他之間的關係,自幾年前那場架之後就完全倒置了。小時候,弟弟始終是弟弟,需要照顧。那場架後,兄弟雖有一段時間不相往來,但後來也就相敬如賓了。也正是因為有弟弟,在初中,沒人打過他,沒人問他要過錢。也正是因為弟弟,家裏這一年收入明顯提高,父母已多次提議明年蓋樓房啦。父母表揚弟弟的時候,弟弟則替哥哥說話,他說哥哥才有出息,自己悔恨沒念好書沒能考出去。弟弟說這話時表情是很誠懇的,不像假情假義。正如人們所誇獎的那樣,父母生了兩個好兒子,一個考出去了,將來當國家幹部(教師在行政級別上也屬國家幹部),另一個則勤勞懂事,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李鋒認為,在村裏人眼裏,人們更接受弟弟,因為弟弟已和他們打成一片,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而且是佼佼者。李鋒確實有點嫉妒弟弟,但也感到欣慰。有個好弟弟總強於有個不如自己的弟弟,這才是為人兄長者應有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