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2月2月
在美國看電影
一
1997年據說是美國電影的獨立製片人年,幾部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除了一部《竭力賣乖兒》(Jerry Maguire),都是獨立製作的。沒有大牌影星,沒有天文數字的製片經費,沒有好萊塢各大電影公司的撐腰,在出名之前也就無法在主流電影院上映,而隻能送到特殊的小電影院去。偌大的密歇根首府藍星市,就隻有這樣一家名叫奧迪恩的小電影院,專門放映外國電影、獨立製片電影和其他為主流電影院所不屑的電影,但不放成人電影,也就無法像成人小電影院一樣買賣興隆,倒閉過好幾次。在我到藍星市的第二年,奧迪恩又麵臨倒閉,在報上呼籲大家支持,說是隻要每年能籌到兩萬塊錢就可以維持下去。最後是成立了一個“奧迪恩之友”的俱樂部,交一百塊錢的會費就可全年免費看電影。大概拉到了一兩百名會員,終於沒有再度倒閉。
當我搬到奧迪恩的附近,開始頻繁光顧它的時候,它已經渡過了經濟難關,無須再吸收我這樣的“之友”了。其實我每年交給它的錢是大大超過一百塊錢的。這個坐落在集市廣場上的小小的電影院,也在扮演著民族文化俱樂部的角色。每當放中國大陸、台灣的電影,就會聚集起一堆中國人,放巴西、墨西哥、古巴電影,是一堆南美人,與中國人一樣熙熙攘攘,真成了集市了;看法國、意大利電影的,則是白發蒼蒼、溫文爾雅的老頭、老太太們。像我這樣獨來獨往的電影世界公民,一定不多,否則奧迪恩也不會一直在死亡線上掙紮。
雖然自詡為世界公民,其實還是有所偏愛的。從中國大陸、台灣進口的電影是場場不落,雖然看完之後是失望的多,下一次還是心甘情願去失望。有一次看的是黃建新根據賈平凹的小說改編的《驗身》,沒見中文報紙吹噓過,去看的中國人也就不多。賈平凹號稱是小說大家,講的這個故事卻是司空見慣的老套路,看了頭就知道尾,情節的可預見性正是犯了電影的大忌。陰差陽錯,放映的時候卻在中間放顛倒了順序,變成了長工和老板娘未過門就守寡的兒媳婦先上床再戀愛,玄乎乎地倒讓觀眾覺得有幾分東方的神秘色彩。我實在不願意在第二天見到當地報紙的影評因此對此片讚不絕口,在電影結束後便去向經理說了,結果是得到了兩張下一部電影的票作為補償。我其實乃是電影世界中孤獨的看客,更願意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品味另一個世界的悲歡,一張票也就足夠了。
離開藍星的前一夜,從生化大樓開始,沃森演奏廳、圖書館、雪鬆河乃至北京快餐、美孚加油站、邁耶超級市場,這些五年來與我息息相關的地方我一一去告別,最後來到了奧迪恩門前,正遇上最後一場電影散場,隻見稀稀拉拉走出了幾個人,突然感到一股生離死別的悲傷。
紐約的羅切斯特也有這樣的一座電影院,名字就叫“小劇院”,據旅遊手冊的介紹,竟也算是羅切斯特的一景。我到羅切斯特找住處的時候,朋友便帶我到那裏去看了張藝謀的《搖啊搖》,但此後的一年半,我卻再也沒去光顧過。這座小劇院不幸處於市中心的正中心,而我對夜晚上市中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隻好敬而遠之了。轟動一時的《英國病人》原先就是在小劇院獨家放映的,也未能吸引我冒險一顧。等此片得了奧斯卡大獎,在各大影院紛紛上映,我才就近找了一家看個新鮮。結果就像電視《善菲爾德》(Seinfeld)中的伊蕾恩一樣,此片的冗長、虛假讓我如坐針氈,之所以沒有像伊蕾恩那樣憤而離開,而枯坐了近三個小時,乃是因為整個影院隻坐了我一個人,我很慈悲地決定讓這部獲獎影片放完。
聖地亞哥應該也有這樣的電影院吧,但我卻連打聽的興趣都沒有了。在燦爛的陽光下,夜晚已成了可有可無。
二
前麵說到成人小電影院買賣興隆,不過是設想之詞,並沒有切身的體會。剛到美國的時候,接機的同學帶我到紐約市的時代廣場見見世麵,走累了卻找不到一個地方可以坐下歇一歇的。同學說,這裏唯一一個我們花費得起的地方,就是花五塊錢進成人電影院,要坐多久可坐多久。我倒是躍躍欲試,他卻不好意思了。當晚我就離開了紐約市,這一個可以親身體驗成人電影院的機會就此失之交臂。隨著錄像機的普及,成人小電影院肯定是沒有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那麼興旺了,像藍星、羅切斯特這種中、小型的城市是否還有這種小電影院,很值得懷疑,畢竟,一兩個人躲在家裏看成人錄像要比跑到紅燈區在大庭廣眾之下看成人電影要體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