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白-(大結局)(1 / 1)

因為所有的證據都指明秦陽是龍昭一的同黨,淩寒最終還是沒能把他從監獄裏保釋出來。法院判了他三十年有期徒刑。

那天秦陽上警車之前對他笑了笑說,我說老兄,真是對不起了。

淩寒沒有笑。他說小秦你這樣瞞著我把一切一個人承擔,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啊。

秦陽說,當時如果不是我你的落也死不了。都怪我。就讓我為了你兩肋插刀一回吧。

淩寒突然覺得心裏很空。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陽的時候,那家夥把一隻黏糊糊的臭襪子甩到自己臉上,還能笑得那麼死皮賴臉。這種純真自然的笑,他從相遇一直保持到現在,從來沒有改變過。三十年的有期徒刑,三十年後,他從牢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半老的老頭子了。

但時秦陽卻那麼一臉輕鬆的表情。他說關他這三十年關得挺值得。他害得徐子落沒命,這三十年就當是恕罪了。最後他還半開玩笑似地囑咐了一句說,阿寒啊,那個小白,我看他挺好,你要好好對他啊。

淩寒苦笑。他沒有告訴秦陽,那個小白早就被判了槍決。

槍決的日期選在了一個冬天。在那之前淩寒去牢裏看了他一次。

少年瘦了不少,麵色更加青蒼慘白,但是目光仍然如同清明的池水。陰暗的房間裏,男人和男孩坐在長桌子的兩頭,對視良久。

淩寒不知該談些什麼,隻得聲音幹澀地低低道:“你……好麼?”

“好。”慕雨白說。

又是一陣難耐的沉默。

“你……怨恨我麼?”淩寒問。

慕雨白仿佛聽到了個荒謬的笑話。“我憑什麼怨恨你?應該是你怨恨我才對。”

淩寒輕輕一笑。“是。我怨恨過,不過也早就不怨了。”

少年垂下目光。“對不起。”

“沒關係。”

兩人望著彼此笑了。然後淩寒起身,離開了那個陰暗寒冷的小房間。他很想告訴少年其實他一直愛著他,這份愛令自己最後根本沒有辦法去恨他。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覺得一直都這麼一廂情願的自己如同一個跳梁小醜,很可笑,也很可悲。

但是他也不知道,當時少年很想說,其實他自己是假戲作了真,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慕雨白堅持到淩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眼淚這才發泄了似的流了滿臉。

慕雨白一直很恨自己。他一直在傷害自己愛和愛自己的人。比如當年含辛茹苦的父母,比如那個如同父親般的長兄,再比如那個美麗卻滄桑的男子。他當初如果沒有那麼叛逆就好了。慕家世世代代都是警員,他應該乖乖地聽爸爸的話,乖乖地和哥哥一起進警校。可是誰讓父親戰死了呢,他覺得當警察是一件無稽而愚蠢的事。所以他一直在外麵混,直到投靠了那個名叫淩向卿的大魔頭。命運偏偏能夠創造出這麼多巧合,讓他遇到了會永遠銘刻在生命裏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最終還是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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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白被行刑的那天,淩寒站在監獄黝黑深邃的大門前,等待著那一聲槍響。

然後他覺得臉上似乎有什麼涼涼的東西,伸手拭去,竟是一片半化開的雪花。仰頭望天,竟有漫天雪花飄落,由疏而密,直至最後紛紛揚揚。

下雪了。

如此純粹而美麗的白色,一如那空明如水的少年。

槍響。

淩寒覺得自己本來是有心理準備的。但不知為何心還是痛得如此難受,仿佛硬生生地從中間被劈成了兩半。

就像高以賢說的那句話,身邊的人,說沒就沒了。慕雨白他,應該是到天堂裏和他的哥哥和父母開心地相會去了。而繼續傷心一輩子的,隻有留在混亂的人世中的這些人而已吧。

尾聲

北京故宮。

眼前是輝煌的建築,以及沉澱了多年的曆史。

高以賢在身邊大聲道:“還是北京好,比香港有意思多了!”

淩寒輕輕地笑。“也許是吧。小秦被關在香港,應該會很想家。”

高以賢歎了口氣道:“你那個朋友,真是可惜啊……他這間諜做的,最後把自己給玩死了。”

淩寒不語。

高以賢又道:“淩仔,你父親……”

淩寒猛地打斷他:“不要提他。也不要去追捕他。他會被判死刑的,他所有的同黨和手下都會被判死刑,就像……”

就像慕雨白。

高以賢望著身邊人猛然凝滯住的眼神,立馬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於是輕輕攬住他的肩,溫聲道:“淩仔,以後就在我身邊吧。永遠在我身邊吧。”然後再在心裏補了一句,我愛你啊淩仔。

淩寒望著他,唇畔漸漸泛起淺淡而溫存的笑意。

大雪中的故宮顯得格外沉靜莊重。

滿眼的銀裝素裹,粉妝玉砌。

是幹淨到沒有一點瑕疵的純白,一如那段已經逝去,卻永遠不會被忘記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