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鎮上,天已經很昏暗了。街上到處的一地的碎紅,空氣中有著很濃的硝煙的味道。這讓我更加的難受。我攏著棉衣往陳家老房子那邊走去,傻子不知道醒來了沒有,他醒來看到那一桌子的飯菜,和我留下的字條,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走在街上,在那邊街角,還能看到小學時被撞死的那個同學,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在那。我走向了陳家的那片廢墟。這一年半的時間裏,我那麼努力,結果還是挑不出命運,我還是守著這地方,守著那件紅裙子該有的命。
廢墟中沒有燈,隔壁的地麵一片紅,人家已經砌了一道牆,讓這邊根本就看不到那邊了。我摸著黑慢慢走進廢墟。這裏的空氣很冷,風也很大,但是我卻感覺,這裏有我需要的氧氣。走出這個範圍,氧氣都是很稀薄的。我知道這是我的錯覺,但是我的身體就是這麼認定的。
我大口大口呼吸著這裏冰冷的空氣,整個人都冷了起來。真的好冷,我冷得發抖,卻還要靠近那些廢墟。我害怕,我記得這裏死過的每一個人。那些被我很努力去遺忘的死人和鬼,在那時候都湧進我的思想裏。傻子的爸爸和白襯衫的女人,煙頭,胖女人,還有被他們害死的那些做苦工的人。他們還在不在這裏已經不重要了,而是不管他們在不在,我的思想中就是開始不停的把當初他們的事情一點點的回憶進去。
我想逃開,但是這裏卻有著我需要的氣場。我急得哭了起來。聽著隔壁家孩子的笑聲,女人的張羅著吃飯的聲音,還有男人喊著帶孩子放煙花的聲音。僅僅隔著七八米,卻好像隔著很遠很遠一樣。
我坐在廢墟的石塊上,拉著衣服,低聲哭著。這就是我選擇的命運。在我穿上那條紅裙子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我會有這麼一天了。
真的好冷,那種冷,隨著風進入我的骨頭裏。身旁開始出現幻覺,我看到了胖女人,看到了煙頭。我記得這個地方,廖家的人說他們處理過了。但是有些事情是我自己去回想的,我根本丟不開。
如果說這邊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那麼在不遠處的街道的另一邊,那個猥瑣地正在看著我的乞丐,就是真的存在的。他不是人,他站在路燈下,但是他沒有影子。他是我們小鎮上的大俠,就是常年在小鎮上的乞丐。他在我讀初中的那年,被冷死了。屍體靠在前麵一點的牆角,過了三四天,才有人報警。是警察來處理了屍體的。他現在就站在那邊看著我,那眼中的光就像要吃了我一般。當看得出來,他不敢走近這裏。不敢走進陳家的地盤。
我害怕的盯著他,就怕他突然衝過來。身邊,冷風吹過,就好像胖女人在我耳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