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個女人跑去買酒,而且還要開車四五公裏到鄉鎮上去買,讓我心裏怎麼放得下。
“老爺子還是算了吧,我酒量不行,咱就喝茶。”
“家裏連茶葉沫子都沒有,還是喝酒吧,好幾年沒喝過石門大曲了,我這就去給你找錢,記住了啊,別的酒咱不喝。”
老人執意要喝酒,哪能讓他掏錢,我轉頭看了一眼林紅鶯,她說了聲好,然後離開。
李洪亮將大門關上,把我拉進了屋裏,讓我在鍋台前坐下說話。
我掏出芙蓉王遞給他,他擺了擺手沒有接,說那煙沒勁還貴,一根就夠他一個月的煙錢。
“小夥子,你知道石門大曲什麼味道不?”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想起爺爺最喜歡喝的純糧釀,都是村裏老酒坊傳下來的手藝,後勁大,入口卻是綿柔的。
“度數很高吧。”
老人搖了搖頭,已經沒有了笑容。
我又問:“那是低度米酒?”
老人又搖了搖頭,臉上已經全是嚴肅。
不是高度酒也不是低度米酒,那我真就不懂了。
許久,他抬頭說:“就沒有石門大曲這種酒。”
“啊?”我驚訝不已:“那你還想讓她去買,不是白跑退嘛!”說心裏話,我挺生氣的,雖然嘴上不說。
老人的話再次讓我震驚:“其實我是想支開她,這姑娘麵相不善,要說我老糊塗了吧,可還有那麼點印象,要說認得她吧,又不太對頭。”
這番話讓我徹底迷失在黑夜之中,屋裏隻有5瓦的鎢絲燈泡,根本就不能將黑暗驅離。
李洪亮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好像是見過林紅鶯,像他這個年齡的老人,不可能天天看電視,所以說他剛才那番話隻是敷衍。
“您在哪見過呢?”我試探性的問道。
老人突然歎氣:“哎算了,我這記性不太好,要是二弟還活著,他肯定比我有印象。”
李洪發?他對林紅鶯更有印象?難道是兩年多之前,闖進分水嶺村委會的那批外地人?
“兩年前承包山林的人?”
“嘖嘖,有那麼點兒印象,得了,我是真記不住,八成想差了。”
窒息,久久不能平複的窒息,我感覺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來了。如果真像李洪亮老人猜的那樣,林紅鶯兩年前就曾經來過分水嶺,也就是幫李子鴿選墓地的那個時候,這要是真的,能說明什麼呢?
我又想起李子鴿生前對鄰居女人的各種抵觸之心,但鴿子卻怎麼都不讓林紅鶯進家門,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我,千萬不要跟鄰居女人走的太近。
與李子鴿的冰冷相比,林紅鶯的熱情確實有點過火了。
現在想想,一個人要有怎樣的好脾氣,才會厚著臉皮往鄰居家裏鑽。
林紅鶯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李子鴿多麼不給她好臉色看,都不能阻止她到我家串門。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一點都不假,搞好鄰裏關係會直接影響到接下來幾年、十幾年甚至更久的家庭生活。可李子鴿從不接受這份友善的鄰裏之情,林紅鶯也從未因此生氣和氣餒過。
除非……
吧嗒,我手裏的茶碗掉在地上摔成兩半,林紅鶯在故意接近我,一定是這樣的。
“老爺子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他用腳將地上的破茶碗踢到一邊,又給我取了個新的,倒上白開水:“想不想知道我二弟怎麼死的。”
“聽說是自殺了,輕生之前喝了不少酒,還弄的衣服上全都是,然後站在院子裏點了火。”
一想到老李頭悲慘的死狀,那個健碩的老人,趴在地上被火燒的彎曲變形,我心裏更加難受。
李洪亮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我的說法,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搖頭說不知道。
“他怕!”
“怕?”我很是好奇:“不就是癌症嘛,他一直都很樂觀的,怎麼突然就怕了。”
“不是癌症,他知道自己得癌好幾年了,不都活的好好的。”
“那是怕什麼?”
李洪亮突然站了起來,將我拉到院子裏,指著西南方向:“怕那座墳。”
“啊?他怕鬼?”
“不是鬼,他自己就是抓鬼的,怕什麼鬼啊,他是怕人。”
說著,李洪亮湊到我耳邊,低語:“怕那些外地人,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會連累到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