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仍是眼眸緊閉,足足昏睡了四個多小時,直到天色暗下,護士過來又注射第三針時,他才慢慢的轉醒。
左找右找,都沒有最想見的人,眼睛由晶晶亮到一點點黯淡下來,長長的,又輕輕的舒展一口氣,對著跟前的米拓說:“她回去了?”
“嗯,我看她太辛苦了,讓她回去睡一會。”
穆白撐著一隻手,坐了起來,米拓想上前去扶他,可是又克製了住。
坐起來是個多麼簡單的動作,若是自己上前攙扶,穆白一定會傷自尊的,作為男人,作為一個要強的男人,他不想被當成廢人一樣對待。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需要證明自己仍活著,仍存在於世的意義。
不過就是個起身的動作,穆白卻折騰得滿頭大汗,眉宇擰成了一個疙瘩。自他睜眼開始,疼痛便是如影隨行。
坐好後,便是重重地喘氣,好久好久,他才開口道,“米拓,答應我一件事。”
目睹他翻身坐起來的整個過程,米拓的眉毛擰的像麻花一樣,此刻卻故意雲淡風輕地開玩笑說:“穆白,咱倆誰跟誰啊,還瞎客氣,有事就說,別那麼多廢話!”
他實在是不喜歡穆白這種平淡到有些像遺言的口吻。
非常的不喜歡。
不喜歡的背後,是幽深的害怕,濃濃的恐懼。
穆白抵著枕頭,連日來沒辦法正常進食,再加上病痛的折磨,讓他瘦了一大圈。可那雙清澈的眸,依然閃爍著極致平淡的光澤。
“幫我將美國所有的不動產,都改成是霍梔的名字,還有,將我的帳戶都改成和她的聯名戶頭——”
聽到他的話,米拓捏緊拳頭,若不是穆白在重病中,他一定一拳打過去:“穆白穆大少爺,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早?”
穆白抬起眸子,淡漠的視線凝視住他,“我不能陪她完整的走下去,至少,我要讓她以後的生活能有保障。”
“什麼叫不能陪她走下去?你能不能給自己點信心啊?”米拓終於忍無可忍,站在那裏,指著他說,“你知道她因為你有多傷心嗎?你不為了她好好活下去,卻在這裏交待這些有的沒的?”
穆白垂下了目光,“我不想在一切來臨得太突然時再去後悔。”
“你……”米拓想說什麼,硬是又逼了回去。
這樣的擔心,他能理解,隻是,沒辦法接受。但換個立場想,是他的話,恐怕也會是一樣的決定。想到這裏,米拓也隻能是歎息一聲,“穆白,我們還沒有做夠兄弟呢!叫我怎舍得你離開!你說這些對我來說太殘忍了,太殘忍了。”
穆白勾勾唇角道:“我也是——我們永遠是好兄弟,隻是兄弟我,不能陪你了。”
聽到穆白這句話時,米拓再也忍不住地紅了眼圈。
他掩飾性的低下頭,然後別開了臉,“我去給霍梔打個電話。”
他匆匆出門,誰知,才剛推開,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這會垂著頭,懷裏捧著保濕瓶,愈發瘦弱的雙肩,微微顫抖著。
“霍——霍小姐?!”
米拓又禁了聲,看眼病房裏閉著眼睛的人,慢慢將門關上。
霍梔咬住手背,生怕一張嘴就會哭出聲來。
剛才,穆白的話,她聽得一字不落。
蹲坐在地上,抱緊懷裏的東西,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