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久安靠住椅背,依舊一言不發。
小佳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沒意思,感情的事情。豈能是她這個外人看得清說的透的,但立場使然,她總是有些為韓瑾修叫屈。
"他是真的很愛很愛你,我聽徐傑說了,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他中了槍傷你也不會那麼擔心難過,如果你也喜歡他,難道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鬱久安不想說話,小佳是旁觀者,看問題太單純,對於多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並不清楚,以為她和韓瑾修之間糾結的是愛或者不愛的問題,但其實不是。
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東西,他不願意麵對現實,她也有她的趨利避害,她想,現在對她來說,離開他就是在保護自己。
不要再看到他,這樣她就不會想起那個孩子,對別的女人來說也許流產不是什麼大事,但在她眼裏,除卻母親那是她唯一一個親人。
她沒能保護好,讓別人決定了它的生死,而這都是因為他。
小佳得不到答案,很快出去了,房間裏安靜下來,又剩下她一個人。
她想,小佳大概很快也要走了,然後這房子就隻剩下她一個。
她把那個男人從心裏掏出去了,她以為這樣就是在保護自己了,見到他太痛了,但現在她知道他要走了,卻也沒能覺得輕鬆,她的心口好像被生生剜出一塊血肉,這種血淋淋的疼痛比起之前失去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本來以為她真的已經麻木,她忽然覺得恐懼,好像就連從前行屍走肉那種生活都成為奢望,她突然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趕走他沒有用,她做什麼都沒有用,內心深處這種疼痛和孤獨無藥可醫,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了。
這一夜她徹夜未眠,在床上一閉眼腦海中就是男人那張蒼白的臉。
翌日,就連徐傑也找不到韓瑾修了。
韓瑾修頭天被徐傑送到酒店房間,今天徐傑去找的時候已經退房,電話也沒人接聽,徐傑找到長臨路這邊時,鬱久安正被小佳盯著喝中藥。
小佳說:"先生沒來過啊。"
徐傑不知道要說什麼,問鬱久安,鬱久安隻是搖頭,"沒有和我聯係過,我不知道。"
鬱久安態度冷漠,徐傑隻能去別處找。
將近一周時間,韓瑾修幾乎人間蒸發,徐傑找遍能找的地方,就連韓瑾修的朋友唐硯都拉著一起幫忙找了,最後接到交警隊打來的電話。
韓瑾修酒駕。出了車禍,車子被扣,人也被送進醫院,幸而沒有傷害到別人,車子在躲避路中間一個小姑娘的時候打轉撞在一棵樹上了。
徐傑去交警隊善後,唐硯則去醫院看韓瑾修。
這一段時間韓家風雲變幻的唐硯不是不知道,畢竟社交媒體的熱點都被韓家以及關知嫿占據了,他中間也有打電話問過韓瑾修情況,但韓瑾修好像很忙,一來二去他問的也少了。
他知道韓瑾修大抵是很煩心,但萬萬沒想到那麼個看起來對整個世界都不在於的男人會消沉落魄到這個地步--
韓瑾修躺在病床上,額角肩頭都被厚重的白紗布纏裹,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幾天沒有注意收拾自己儀容,身上的白襯衫皺皺巴巴的。
唐硯第一眼以為走錯病房。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就是韓瑾修。
等韓瑾修醒來的空兒裏,唐硯感慨地想,未婚妻曝出豔照這事兒對韓瑾修打擊應該也不少,畢竟男人吧……
前一段時間他聽說韓瑾修卸任總裁,又將手中股份轉給韓正,他就想大概是被韓正逼的,這苦心經營的公司剛交給韓正,又被查了,換成誰心裏都不好受。
但他也沒想到,韓瑾修一向玩世不恭,在巨大的打擊之下原來也是會崩潰至此的。
韓瑾修睜了眼也並不十分清醒,酒勁兒好像沒過,看到唐硯。先問了句,"酒呢……怎麼沒酒了?"
唐硯是真的沒見過他這樣子,愣了好一陣,才說:"喝不死你!"
韓瑾修手一動,就滾針了,唐硯鬱悶地叫護士來重新紮針。
韓瑾修不知道是喝了多少,護士聞見濃重酒氣,皺著眉頭紮了針收拾起來趕緊走了,逃一樣。
唐硯想,以前女人看到韓瑾修都是要多看幾眼的,現在居然避之唯恐不及。
韓瑾修又挨一針,居然還沒清醒,側躺著,空的手摸著頭。低聲說:"頭疼。"
唐硯深知和喝醉不清醒的人沒什麼好說的,把韓瑾修手撥開,"廢話,破了你知不知道,再撞嚴重點兒腦袋都完了,想死啊!"
韓瑾修慢慢不動了,閉著眼,下眼瞼一片青黑,唐硯看他又睡了,摸出手機來看手機,聽見韓瑾修夢囈一樣地說話。
"頭疼……久安,很疼……"
唐硯將手機挪開,湊跟前去聽,韓瑾修又沒了聲息。
唐硯當他還在耍酒瘋,但想了會兒,還是給徐傑打電話,"你把鬱久安叫過來唄?病號念叨著呢。"
徐傑說:"已經通知鬱久安了,她沒去嗎?"
唐硯說:"行,那我等她一會兒。"
但唐硯不知道,鬱久安根本沒打算去醫院。
小佳費盡口舌,鬱久安絲毫沒有要去的跡象,小佳最後生氣了,氣的摔門出去,就連盯著鬱久安這回事兒也給忘了。
鬱久安這幾天睡眠太糟糕,每天就能睡兩三個小時還噩夢連連,麵容枯槁憔悴,小佳離開她也沒太大反應,隻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從房子離開,去了一趟樓下診所。
徐傑隻說了韓瑾修車禍,但並沒說傷勢如何,她走出電梯步子越來越慢,最後彎下身去,頭暈的厲害,很不顧忌形象地在小區道路上蹲了會兒,腦子裏亂的無法思考。
好久,又起身繼續往出走。
在診所,她對醫生說:"我睡不著,睡不好,怎麼都睡不好……我想睡覺。"
醫生建議喝安神補氣的中成藥,她搖著頭,"不行的,我幾乎一周沒怎麼睡了,我想要安定,沒有安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