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這種萬籟俱靜的時候她一個人總是會有些難受,可能因為過去太多噩夢驚醒後一個人度過的黑暗夜晚和淩晨,她在這個時候往往覺得特別孤獨。
理所當然地想到了韓潛。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車禍受傷嚴重不嚴重。
但聽聞他沒事之後的那種衝動勁兒卻已經散了,那時從顧渝白辦公室出來,她險些直接去找他,也不是有什麼話要說有什麼事要做,那像是一種未經由思考下意識的本能使然,知道他活著,就要去見他。
可現在,她恢複思考能力,慢慢地想,其實為什麼還要見,見麵對彼此都不好,見到她他大概會想起蘇梓的事情,會覺得難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隱隱亮起,透進不甚明晰的光,她恍惚間覺得,其實確實不該再見了。
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麼好結局。
顧渝白醒來之後,鬱久安已經做了決定,要出院。
顧渝白不是很樂意,"你再呆幾天,例假結束了做個全麵檢查,沒問題再出院。"
鬱久安臉有些燒,主要是覺得丟臉,雖然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這事兒這麼說出來她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她說:"沒事,我身體我清楚,隻是經期綜合征而已,以前也……"
顧渝白沒太大耐心,"行了吧,燒到快四十度,誰來這個都和你一樣等著燒死嗎?呆著,我這兩天有些忙,陪護陪著你,我下班就過來。"
見他要走,鬱久安急了,扯他衣角。
他回頭,她抿唇,隔了幾秒,聲音小了些,"那個……真不行,我不能住院的。"
"原因?"
她窘迫地低下頭,"我……我現在沒那個閑錢,而且確實沒有這個必要。我這是老毛病了。"
顧渝白愣了下,拉過椅子坐旁邊,"你跟了韓瑾修這麼久,他沒給你錢?"
這話刺的她心口一跳,搖頭,"我們不是那種。"
顧渝白也不和她糾結這個,隻笑笑,"看來他是想結束後一次性給清,他找我了,給了我一千三百萬的支票,但是我沒要,他叫我照顧你,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她麵色蒼白,咬著唇。
"他不要你了,樂意掏錢把你往外推,"顧渝白不再委婉,以免她心存幻想再去找那男人,"我和他說我來照顧人就是我的,我還說我會和你結婚,他頭也不回,你認為這男人還在乎你?"
她別過臉。
"你不用和我說這些……我,我也沒打算再跟著他。"
顧渝白倒是有些意外,"想通了?"
她沉默幾秒,"你的意思我都懂,但是顧渝白,我們的事情你並不清楚……我和他已經結束了,我那天隻是聽到他還活著,我……"
她頓了頓,話鋒半途一轉,"反正,我不會去找他了,但是我也不能留在醫院,我……我還是回長臨路去吧,那裏才是我租的房子。"
顧渝白雙手抱臂身子往後靠住椅背,"嗯,然後呢?"
她灰頭土臉的,"往後的事情,我回去了再慢慢想。"
她和顧渝白韓瑾修都不同,她一向就不是什麼很有計劃的人。
但是韓瑾修這一次車禍帶來的虛驚一場倒是讓她看開了一些事,隻要他人還活著就好,她到底還是沒法真的恨他到那一步的,雖然沒有勇氣再和他在一起,可也希望他能夠好好活著。
她真的無法再承受她所愛的人在她眼前走了,她其實很後悔自己那時候將錄音給他聽,現在她別的什麼都不想,隻要他活著就行。
顧渝白一聽就知道她沒計劃,他說:"你沒什麼打算,就先住我那裏,正好,我公司需要個幫忙的。"
她怔住了,"你公司?"
"嗯。"
"……"
顧渝白那是風投公司,就算用人用的也都是高學曆的人,她不知道她能幫上什麼忙,她皺著眉,"我不懂風投啊。"
顧渝白說:"你以為風投公司的人就都懂風投?你去幫我做個前台接待,當花瓶就行。"
鬱久安無語了。"我……我這樣,行嗎?"
"我的公司我說了算,到時候有人給你培訓,不過你得先把身體養好,醫藥費你不用擔心,當我提前支付給你的薪水,到時候你上班了會從你工資裏麵扣。"
她想了會兒,還是覺得不妥,"這太麻煩你了吧。"
"囉嗦,"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先好好養身體,別病怏怏的來上班。"
直到顧渝白走了,她還是覺得這事兒像是在做夢。
她還沒計劃以後。顧渝白就已經給她計劃好了,她一向不善於推拒別人的好意,更何況顧渝白確實是為了她好,她想了大半天,覺得就這樣吧。
她現在沒錢,想去哪裏又去不了,沒法過以前那種生活,也隻能這樣了。
有了計劃心裏安定下來一點,在陪護督促下她很努力地吃飯,並配合治療,想要早點出院,但情況不盡人意,她食欲很糟糕,就算逼著自己也隻能吃很少的一點,到了晚上顧渝白來了,她不好意思說,她還是睡不著。
於是顧渝白在那邊床上睡,她在這邊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是最痛苦的,她實在受不了,半夜坐起身,想要去外麵,結果顧渝白忽然出了聲,"還是睡不著?"
"吵醒你了?"她有些內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他問:"在想他?"
她愣了下。
屋內沒有開燈,一片黑暗中。聽覺就格外敏銳,顧渝白淡淡道:"想到睡不著麼。"
她沒有回答,想當然是會想的。
隻是和之前想起那個人的時候不同,如今更多是遺憾,也有覺得痛苦的時候,是因為想起那個孩子,她和韓潛之間這一切其實不該發生--
她執著於追求一個影子,他則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他們都有罪,然而孩子是無辜的,雖然那隻是一個小小的胚胎,對她來說就是一條生命,是她的親人。
因為他們的偏執,讓意外得來的小生命就那樣走了,她想到還是會覺得心痛。
顧渝白將床頭燈打開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過了零點,他說:"晚上冷,你別傻坐著,躺下吧,我給你講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