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身後這個人,從來是毫無防備的。
“滾出來!”江逐小心翼翼抱著軟倒的人,目光冰冷地看著前方。
過了兩秒之後,七八個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拐角處走了出來,把本就狹窄的小巷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們的臉上是一種高科技投屏儀,展現出來的臉絕對不是他們的真正長相,眼睛處能看到虹膜追蹤設備,身上是純然的白,除了腰間掛的工具袋,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識別身份的東西了。
“跟我們走。”為首那個人也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了當道。
“時間,還沒到。”江逐咬了咬牙,把時易抱得更緊,整個人微微弓起身子,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會發起進攻。
那人對他的敵意和抗拒毫不在意,輕嗤一聲,“時間是我們說了算的,你是乖乖的自己跟我們走,還是半死不活的被拖回去?”
江逐深呼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跟你們走,但我要先把他安全送回學校。”
那人的目光掃過時易,眼中閃過一抹忌憚,冷笑道,“不敢讓他看到我們的是你,把人打暈的也是你,現在又憑什麼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你要是一開始不逃,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再說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跟我們談條件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腰間的激光槍,似乎是準備直接來硬的了。
如果時易還醒著,他就會發現,這人手裏拿著的,是軍部最新研製的成品,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到手的。
然而那人逼近過去的腳步微微頓住,站在了離兩人五米遠的位置,一掃之前的遊刃有餘,滿臉憤怒地瞪著江逐。
隻見他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把槍,形狀很奇怪,製作工藝極其粗糙,就像是孩子玩的那種玩具槍,跟領頭人手裏拿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似乎是自行組裝的,估計頂多隻能崩出一個小洞來,沒什麼殺傷力。
“我會回去的。”江逐第一次抬頭正視那個人,神色極冷,黝黑的瞳孔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又強調了一遍,“但我,要先確保他沒事。”
那把槍的槍口直直對著他自己的太陽穴,哪怕再是玩具搶,可這麼近的距離,對上肉體凡胎,都足夠讓他的腦袋徹底開花了,就是醫療再發達也救不回來。
“你想造反嗎?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人眉頭緊擰,顯然對這種威脅惱怒至極。
“我說過了,我要,確保他安全,聽不懂嗎?”江逐的語氣平淡,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動容。
單從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那致命的槍孔正對著自己的頭。
眼見那人似乎還在猶豫,他手中槍柄又往前送了送,徹底貼在那塊皮膚上,甚至能感受到金屬冰冷的觸感。
“他是時將軍的兒子,沒人敢把他怎麼樣,”那人還在試圖勸說。
可江逐隻是一臉漠然地看著他,維持著那個動作,絲毫不肯退步,也半點不在意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會不會有走火的可能性。
那人死死盯著他的手,眼中滿是被冒犯的怒意和不甘,又不敢輕舉妄動。
他想說這小子不可能會自己造槍,也想說他槍裏肯定沒有子彈或是足夠的激發能量,但半分鍾之後,他還是麵對著江逐,帶人默默退出了這片戰場。
他賭不起。
這個人就算傷了傻了,哪怕殘了都沒關係。
但不能死。
否則那後果,絕對是他承擔不起的。
直到確認那群人徹底退走,江逐隨手將那激光槍甩開,把時易摟得更緊了些。
他輕車熟路地擺弄了一下時易手腕上的智腦報險,然後又摸了摸他的臉,整個人才像渾身失力一般徹底鬆懈下來。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江逐低聲喃喃道,用自己的鼻尖頂了頂時易柔軟的側臉,又強調了一遍,“就是豁出這條命,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閉著眼,維持著這個姿勢,睫毛輕輕顫了顫。
因為情緒波動過大,他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起來,身體開始感到酸軟無力,伴隨著發熱的症狀,但是他本人對此卻都毫無所覺。
他的整個人和意識像是被徹底剝離開來一樣,沒有了半點真實感,隻能不斷抱緊懷裏的人,想從他身上汲取那點微末熱度。
時易,時易,時易……
他的嘴唇不斷開合,似乎隻能吐出這兩個字,腦海裏浮現的也都是他的身影,和那張總是揚著笑意的漂亮臉龐。
一股無形的能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將懷裏的人緊緊裹縛住,極具占有欲地將人纏了一圈又一圈,半點不肯散逸開來,全都孩子般地賴在時易身上,挨挨蹭蹭著。
時易雖然處在昏迷之中,但隱隱聞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香甜好聞的氣味,讓他不自覺地朝那處靠了靠,整個人完全縮進了江逐懷裏。
然後慢慢的,似乎是被那氣味纏得久了,他身上也開始發熱,整個人汗涔涔的,臉頰燒得通紅,像是從直接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昏迷中的時易並不知道,是分化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