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思忖著是不是用英語再說一遍,卻聽顧若一字一句說:“我是中國人。”
“啊?”容也一臉錯愕,怎麼會?這可是敘利亞難民,怎麼會有中國人在裏麵?
“容也!”那邊,錢凡過來了,他的聲音透著緊張,“怎麼回事?孫瑞說你的手受傷了?”
不等容也開口,顧若已接口說:“肌腱斷裂,需要手術。”
“你說什麼?”錢凡的臉色大變,他很快又回過神來,“你是誰?”
顧若略微遲疑,開口說:“我叫韓向非。”錢凡明顯還有諸多疑問,顧若沒有給他問的機會,“這個手術我可以做,但是這裏沒有設備。”
他說著,從容也的急救包裏找了消毒藥水出來,什麼話也不說先給消了毒,又重新纏上紗布,動作嫻熟得錢凡看得也愣了。
他終於脫口說:“城外有我們的臨時營地,有簡單的設備。”他回頭招呼著孫瑞,“帶上李修南一起,連夜護送他們回營地。”
孫瑞看一眼容也滿是血的手,忙點頭。
容也有些猶豫:“可是老大……”
“這裏的事不用你操心。”錢凡板著臉,訓斥著,“真想來一趟中東就廢掉一隻手嗎?馬上收拾出城!”
容也皺眉下不了決心,顧若轉身背了自己的包,拎起容也的行囊丟給錢凡,裏麵有所有的急救藥品。
他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著容也,冷著聲說:“還想繼續行醫治病就跟我走。”
後來的後來,容也每每想起那一刻都會忍不住問自己,當初到底怎麼就真的跟他走了。他根本不算認識他,要知道,這種手術對醫生的水平要求很高,尤其還是在這種條件並不好的環境下。
也許是因為顧若身上獨有的冷漠吧。
對,是冷漠。
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個冷漠的人會突然管起他的閑事來。
孫瑞收拾了東西小跑著上前來,他本能伸手扶住容也。
容也忍不住就笑:“不至於,你還是扶著著李修南吧。”
後麵,傳來李修南得意的聲音:“多一條疤而已,屁大點事,哪用得著扶?信不信現在和你比,我都跑得比你快?”
孫瑞沉聲說:“行了,誰也別逞強,不行就吭聲!營長說了,出來的人,必須一個不少地回去!”
容也仍是笑:“那麼嚴肅幹什麼?就算少了一隻手,我人也沒少呢!”
李修南嗬嗬地接口道:“那我還多了一條疤呢,這麼算我他媽還賺了!”
哈哈哈——
這一路竟然說著說著,還都笑了。
容也回頭看了眼身側的顧若,他始終沉著臉,一言不發跟著走。黑暗中,他髒兮兮的一張臉看著更黑了,而那雙黑如曜石的眼睛卻更加深邃閃亮了。
“看什麼?”顧若睨了他一眼。
容也一噎。
一路走來,顧若的話極少,但每一句都透著寒氣和冷漠,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
“容醫生。”李修南突然說,“聽老大說,你從小一路幹架到大,這麼說你打架也不賴啊,你這手怎麼就沒拿槍呢?”
容也下意識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輕鬆說:“大約年輕時候殺戮太重,現在總想著救幾個人贖贖罪吧。”
李修南看著他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脊背後突然升起了一陣陰風。
容也卻突然問:“我老大告沒告訴你我為什麼總打架?”
李修南微愣:“那倒沒有。”
“哦,可惜呀。”容也遺憾搖了搖頭。
“可惜什麼?你為什麼打架?”孫瑞掩不住好奇,終於也過來問了。麵前的容醫生給人的感覺就像個文弱大學生,孫瑞怎麼也無法把這樣的人和一個容易極怒暴躁的狂人聯係到一起。
容也深吸了口氣,目光略過他們倆,嘖嘖搖頭說:“那我還是不說了,一說,你們都怕和我在一起。”
“不至於吧?今晚死亡線上都去過了,你倒是說說,我他媽還能怕什麼?”李修南一臉正氣看著容也。
容也哧的笑:“老大都怕我吃了他!”
“吃?你能怎麼吃?蒸著吃煮著吃?”李修南拉了拉帽子問。
容也看著他嚴肅認真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噗的就笑了:“說你傻你還真的傻!不說了,說多了手痛。”他抱著手走得快了些。
一直悶不吭聲的顧若悄悄跟了上來,在容也身側低聲說:“以後在這個地方,這種話少說!”
容也猛吃了一驚,見顧若的眉眼淡然卻認真。
容也皺眉,這種話,什麼話?
他笑一笑:“什麼話?你懂我什麼意思?”
顧若眉眼深邃,目光中沉一抹靜謐肅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不知道ISIS屠殺同性戀嗎!”
(注:ISIS,一個活躍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極端恐怖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