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十字架下的塵埃(1 / 3)

可老守衛不同,他自認為有別於一般的戰士,是一個擁有遠見的人。

所以,當神殿招攬第一批信徒時,他毅然決然放棄了軍隊的穩定職位,投入了神殿。

曾經的同僚們都笑話他有眼無珠,畢竟戰爭的局麵越來越好,雖然西蒙的部隊傷亡率始終出奇的高,但是報酬也極為豐厚。尤其在擴張時期,為了鼓舞士氣,那還能差了封賞和金錢嗎?

照這個趨勢下去,隻要穩定的再幹幾年,就能賺到一筆足以支撐後半生的積蓄,那時也就可以養老退休了。

可是老守衛這麼一退,就相當於放棄了所有,轉而投入一條根本看不清未來的迷茫前路。

老守衛是堅定的,或者說他的信仰是虔誠的。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虔誠。之所以走上神聖武士的道路,絕不是因為在宣誓儀式上發表的那些可笑誓言。

什麼成為納魯的仆人,什麼為了神明奉獻一生,將自己所有的血和淚都化作……老守衛早已忘了當年發過什麼誓,事實上他在宣誓完的幾秒鍾之內就已經全部忘光了。

人們選擇人生道路的原因無非就那麼幾種,權勢、金錢、力量,總結一下,那就是前途。

至於信仰什麼的,那都是狗屁!

老守衛想,或許在帝都,神教的發源地,會有真正虔誠的武士和祭司存在,但是他——一個身份低微的八級武士顯然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後來發生的事實很難證明老守衛的選擇是對還是錯,曾經的同僚們也都過的一般,大多數到了年紀也就退役。

眼光毒辣、出手早的在耶格爾城中成功定居下來,而那些沒有把握住良機的士兵,則驚訝的發現拚殺了一生的戰功和薪水,甚至不足以在城中買下一塊可供自己居住的地。

於是,便也隻能去往次一級的城鎮,憑借著年輕時打熬下來的戰士基礎,擔任著維持治安的工作。

他們都出身平民,再怎麼努力,此生也有一條隱隱的界線橫亙在頭頂,所以武力晉升是不切實際的路徑。

混的最好的幾個,大多也是靠著關係和口才,在軍中混上了一個不錯的文職,從此冠上了“參謀”的稱號。不過軍中的士兵都知道,天底下參謀千千萬,真正有真才實學的也就沒幾個。

而至於混的最慘的那幾個,就直接死在沙海裏了。

再說老守衛,雖然踩準了時機,恰巧在神教最需要人才的時候加入了神殿。可是,他與“人才”這兩個字的定義實在相去甚遠。

在未來的幾十年生涯中,他經曆了無數的挫敗和打擊,曾經的夢想一步步從坐上分殿殿主的寶座,淪為成為一名普通一點的強者,成就20級的位階,又在幾年的滄桑歲月中淪為了突破十級大關,好在神殿對外的交涉中,以一位合格神聖武士的身份代表神殿出戰。

然而即便如此,也依舊不切實際。

最終,老守衛的理想定格在他目前所幹的工作上,不再追求什麼等級的晉升,隻要能夠凝聚出第一縷神力,有了神聖武士這個稱號,能在神殿中隨便找份差事混下去就知足了。

神職的道路有多麼艱難,隻有親身經曆者才有體會,足足二十年,老守衛才凝聚出了第一縷神力。而在那之前,已經有不少的信徒在漫長、枯燥、無謂的祈禱中放棄。

老守衛熬到了最後,可絕對算不上是明智的決定。因為他的神術修煉到了八級,也到了盡頭,所以值夜的守衛就是最適合他的工作。

一想起曾經的天真和現實的殘酷,老守衛頓時唏噓不已。他轉頭望著身旁的年輕守衛,那個家夥的臉上還帶著青年人特有的朝氣、狂傲、灑脫。

老守衛很希望等他壽終正寢時,這個臭小子還能像現在這般意氣風發、桀驁不馴,不要懷揣著遠大理想,卻淪為他這樣的普通人,日日夜夜憑著回憶過往消磨時光。

不過,老守衛知道,這大概率也是妄想。

以年輕守衛的天賦,此生最多也就達到12級的水準,終究要靠給別人賣命過活。

老守衛突然覺得鼻子一酸,伸出手想要抹去眼角溢出的淚滴。

“你怎麼了?”年輕守衛察覺到異樣,好奇的問道。

“沒什麼,西境可真不是個好地方,蟲子也太多了,嗨,這些煩人的小東西……”老守衛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同時別過頭。

年輕守衛不疑有他,於是將注意力轉向別處。

老管家暗鬆了一口氣,雖然非親非故,但他可不想讓那個臭小子看到自己這副失態的模樣。

然而,當他處理掉自己臉上的痕跡,收拾好情緒回頭之時,卻突然發現年輕守衛背後的陰影中浮出一張陌生的麵孔。

那麵孔已經近在咫尺,可是年輕守衛毫無察覺。

老守衛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年輕時的軍旅生涯使他比常人對危險有著更敏銳的感知,但那個突然出現、渾身隱藏在鬥篷之下、隻露出半個麵孔的神秘人身上顯然散發著毫不掩飾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