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俊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是在細雨蒙蒙的午後,女孩一身簡單的連衣裙,寬腰帶束緊纖細的腰肢,更顯得稚嫩、嬌弱。盡管在雨中,女孩身上金黃色的連衣裙讓她看起來仍像是一朵燦爛的葵花;單薄的背影則倨傲得如秋霜裏的菊花,仿佛是對生命的最高蔑視。女孩在綿綿細雨中笑顏燦爛地流淌,不美,卻很生動。那雙稚嫩的、水晶一般剔透的眸子裏滿布著光影一般淩亂、細碎得憂傷。這樣恍如降生以來就擁有的刻骨憂傷的眉眼,在他冰封的心裏掀起的是驚濤駭浪,是萬丈波瀾…他驚心動魄地看著這個孱弱、稚嫩的女孩,下定決心得想要擁有,哪怕在交易中他會毀了她得快樂、她得純真。
“你知道人與人之間有什麼不同嗎?”小小的咖啡廳裏,重染輕輕地低語,像是在問別人,也像是在問自己。“有什麼不同呢?”男孩看她的眼神近乎寵愛,然而她仍是無動於衷。“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在於:自己想要的別人不見得想擁有;自己給予的,不見得別人會接受;自己珍重的,不見得別人能愛惜;自己放棄的,不見得別人肯放手。”男孩攪拌著咖啡的手指一僵,繼而故作無事地笑道:“既然人與人不同,那也必然有相同之處,對嗎?”“是有相同之處,”放下咖啡杯,她平靜的語調帶著殘忍:“形同之處在於,對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總執了一份執著和癡迷,不管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重染起身,並沒有到前台結賬的意思,而是直直走出咖啡廳,有些人沒有再見的必要,重逢,隻是命運一個殘忍的微笑。
晚上十一點,她還沒有睡著。透過月牙白的蕾絲窗紗望向那一輪冰魄寒蟬一般的月光,其中的美麗和清靈或許就是希臘眾神裏維納斯微笑的表情。
客廳傳來轉動門把手的聲音,雖然已經猜到來人,她仍是難掩驚懼:“誰?!”察覺出她微微顫抖的聲線,回答她的是無限溫存柔軟的聲音:“是我。”
男人在玄關處拖下鞋子,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才摸索著打開燈…客廳明亮的光線通過臥室打開的門瞬間湧入,男人十分英俊的臉在看到女孩仍舊驚懼卻仍舊蟄伏於黑暗裏時終於露出一絲責備:“這麼晚了還不睡,又不開燈,是在考驗你自己的膽量嗎?”重染慢條斯理地打開臥室裏的水晶燈,璀璨的光線讓適應了黑暗的她微微一眯,一瞬間,明瞳裏似有絢麗流光劃過,轉瞬又化為秋水長天得憂悒。“燈太亮了,我會看不到月亮。”許久,她才輕輕地道,聲音裏得悲傷再也藏不住,鹽水的味道湧入這狹小的空間,一座金色的鳥籠。
溫俊看著自己照顧了七年卻始終走不進她心房的女孩,嘴角的笑容卸去了麵對所有人時得防備:“下次再想看月亮我陪你去青溪別墅。”“可是,我們看到的,始終不是同一個月亮。”聲音裏透露出一絲輕嘲:“你想要的是你自己想要擁有的,而我,所承受的隻是悲傷和寂寞。”“重染,我給過你自己選擇的。”對於今晚的她,溫俊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危險,重染,難道你想要逃離嗎?“選擇?”憂傷的眼睛裏有著大片的碎冰,她再也忍不住癡癡而笑:“那不過是你,對於卑微者的愚弄而已,當我做出選擇時,我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機會。溫俊,你能給我公平嗎?真正的公平,不是勝利者的寵物,也不必向你搖尾巴。”“小染,你不了解這個世界。”她濃重得悲哀讓溫俊放軟了語氣。“說到底,你就是不會給我自由。”語氣裏隱忍得悲涼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太輕、太淺的弧度;“在我十九歲生日,求你了溫俊,給我你最大限度容忍的自由。”她那抹淡到飄忽的笑容讓溫俊心痛,盡管心痛,他卻無法放手。仿佛猜出他心中所想,女孩的聲音透著刻骨得冰涼:“執念是魔,這種執念可能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