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胡思亂想著,已經到了作坊門口。

礦區雖然位於最寒冷的北端,然而現在卻不是人多的時候,反倒是到了冬天最冷的那段日子,才是礦區最熱鬧的時段。

原因無他,燃燒的鑄造爐和流淌的鐵水怎麼樣也比平常人家用的炭爐來的暖和,這種季節性的側重,使得匠人極其家屬的禦寒物資可以省下許多分配到主城的民眾手中,某種程度上也能節省物力。

時值五月,礦區裏大多數作坊都沒有開工,僅僅維持著日常最基本的運作,隻接一些並不重要的小筆訂單——比如從陽的刀具,連大爐都沒開過,然而沈曦卻看到了十分熱鬧的場麵。

在此之前,她倒是沒有料到,原來流月城的作坊裏已經有了與現代極為類似的標準化流水線,失蠟、滲碳等鑄造工藝也發展得極為成熟,而且流水線上加工出來的,還是兵器。

“……那個,我找櫝塍管事。”

看到來人是個背著兔子娃娃的小女孩兒,作坊裏的人神色都十分驚詫。

“不是從陽小姐?”其中一個挽著袖子的大漢從她這身行頭猜到了身份,疑道,“是紫微宮所的曦小姐嗎?”

沈曦點點頭,拽著兔子耳朵說道:“從陽今日身體不適,所以我來幫她取東西呢~”

言笑之間,神情一派天真爛漫純然,若是熟知她本性的人見到了,一定會驚掉一地眼珠子。

事出反常即為妖……她尚未看出什麼問題,然而眼前所見實在有種令她不安的感覺。

光滑的岫紋木箱裏整整齊齊排列著全套八支柳葉小刀,型號大小各異,刃口鋒利,折射著雪亮的光。

沈曦想象了一下從陽拿刀切人的場麵,不由得泛起一身雞皮疙瘩,迅速合上了箱蓋。

岫紋木比尋常木料要重很多,刀具分量也不輕,兩兩相加的結果就是沈曦在櫝塍那極為詭異的注視下,提起木箱沒走兩步,被木箱的重量拖彎了腰。

管事抽著嘴角喊了個人來,讓他幫忙把沈曦送到神殿門口。

沈曦也不逞強,開心地甩掉負重,也不管作坊裏一堆神色各異的人,便打道回府了。

旬會正在進行中,內容與以往一樣,無非就是用心侍奉神上對城主盡忠之類,沈夜都能倒著背出來了。

麵上倒是正襟危坐,然而沈夜的小差已經開到了下個月,正在想著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抽空帶小曦出去走走,抬眼便看到一隻灰色四翅小蟲悄悄從門邊飛進來,落在了他的袖子上,腹下鼓囊囊的,似是裝了許多東西。

沈曦養的蠱大多數都是憑興而為,不怎麼考慮實用性,這種被取名為淚影蟲的便是其中之一。此蟲落淚時會將眼中所見景象封入淚中,凝結為內含影像之珠,貯於腹下珠囊,某些時候用於傳遞消息倒是十分方便。

剛剛養出淚影蟲的時候,沈曦曾經放了好幾隻跟著沈夜,偷拍了他整整一天……當然,事後所有影珠都被沈夜沒收銷毀了。

……神殿之內,尚且如此謹慎?

沈夜不動聲色地擠出了影珠收好,隨手放了淚影蟲回沈曦那裏,會後才在無人處將之捏碎,觀看其中影像……

“夜兒,這般焦急所為何事?”

看到沈夜神色中掩飾不住的怒意,沈霽微訝,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長子如此情緒外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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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大姨媽的從陽原地滿狀態複活,先把這幾天休假掉下的課和工作趕上進度,便開始蹦躂著找小夥伴撒歡了。

“怎麼我好了又輪到你無精打采了?”

“不知道……”沈曦搖搖頭,神情困惑,“總覺得……像是忘了什麼大事?”

“丁點大的小姑娘能有什麼大事?真是大事也不會忘了。”

話是這麼說,從陽還是留了個心眼,私下找雲葙問了,得知沈曦那天從礦區回來開始,就變得有些不對勁。

想到某個可能之後,從陽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