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鬼謀韓康(1 / 2)

晨光初現,早有兩位左賢王的妻妾打來熱水進後帳服侍。

此二人進得帳中,隻一眼望去……兩位婦人慌忙垂下麵紅耳赤的麵龐,年紀尚輕的婦人頻頻偷眼向淩亂不堪的床榻上看去……二婦皆難掩羨妒之色。

巴蓋烏掀開錦被,翻身而起……便嚇得婦人手中水盆當即便灑了。

二人癱軟在地上,相互攙扶之下竟然幾次也站不起身。

巴蓋烏見狀朗聲而笑,隨手披上了皮袍,回望一眼,床榻間撐著手臂,隻緊盯他瞧也瞧不夠的韓虞正咯咯的笑著。

“大汗,奴家有一位叔父在此,原本是左賢王的謀臣,他想見一見大汗……”

巴蓋烏聞言,一怔之下,麵色便是一寒。

昨夜的溫煦頓時蕩然無存,他言語間盡顯森嚴冷厲,“哦?!你原來不止自薦枕席,還有一位叔父要引薦給本汗?!”

他轉頭便衝帳外怒道,“來人,把她推了出去!”

……

金帳之中,巴蓋烏座下左首祖天雄,右首穆哈因,身側鐵占,四周親軍環衛,持刀而立。

帳下韓虞跪倒在地,發飾淩亂,衣衫不整,卻無絲毫懼怕之色,依舊如方才那般看著巴蓋烏,怎麼看也看不夠似得。

她的身旁,站著一位身形單薄的中年儒生,淨麵無須,看著有幾分陰寒之意。

“本汗的後宮,凡有幹政之意,殺無赦。”巴蓋烏沉聲道,“韓虞,你可還有話講?”

穆哈因不由的有些神色緊張……他怎麼會收了她的那幾件“小玩意”……萬一這韓虞嘴無遮攔……

然而虞姬抬首看著巴蓋烏,她嘴角輕笑,使勁的搖了搖頭。好似巴蓋烏隻是問她早飯還要不要吃,她嬌嗔的不願再用一樣。

見她如此,巴蓋烏的怒意稍淡了些,卻依舊不欲饒過她,“本汗雖在北狄,也讀過不少大夏史書,這枕邊風……”

“大汗容稟。”隻見那位中年儒生躬身一禮,打斷巴蓋烏的話語徑自言道,“敢問大汗何處無風?有枕邊風,肩頭風,耳旁風,過堂風,穿林風……風何其多哉。風自任它吹,聽不聽得風聲,那得看決斷之人的心智。”

哦?

巴蓋烏心中暗自點頭,此人這幾句話說的倒頗有些道理,依舊不動聲色的言道,“你就是韓虞的叔父?要見本汗,不堂堂正正的拜見,卻拐彎抹角要她替你傳話?!”

那人此時方衝巴蓋烏躬身施禮,不緊不慢的言道,“大汗在上。山人便是韓康,字文成,韓虞的叔父。至於為何不堂堂正正的拜見……”他望了穆哈因一眼,“大汗攻克左賢王部,我等大夏之人皆被劃為奴籍……敢問大汗,可有閑暇召見一位您的下等奴役否。”

巴蓋烏聞言皺了皺眉頭,這等事他確實不知道。昨日一役之後,攻克如此龐大規模的部族,多少事端要找他決斷,左賢王部的大夏人本就寥寥無幾,劃歸奴籍這種小事他當然也無需知曉。

穆哈因撇了撇嘴角,將他們劃歸奴籍本就是他份內事務,這位韓康言語間似乎有些忿忿不平……按照他的本意,沒直接宰了這些大夏人已是天大的仁德!

斜眼瞅著韓康,穆哈因張口道,“聽說你是左賢王的謀臣……”他不由得嗤笑一聲,“攻克如此規模的部族,也沒費我們大汗半日功夫。不知左賢王要你這樣的謀臣有什麼用處……按你們大夏人的話說,汝不過徒有虛名,屍位素餐之輩爾爾。”

“爾爾?!”韓康看著穆哈因冷笑數聲,“這兩個字倒用的不俗,未想到狄蠻之地尚有尊駕這等識文斷字之人,著實不錯。”

穆哈因頗為得意的揚了楊下頜,轉念一想,似乎有些什麼不對……他這位草原黑狐,堪稱智者,在這位韓康眼裏不過僅僅是能識文斷字的開蒙孩童?!

穆哈因當即臉色一變,卻聽這位韓康繼續言道,“至於韓某有什麼用處……如若左賢王按我所謀行事,今日這階下獻首之人,說不定便是帳中在座諸位!”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麵前的數位,其間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大言不慚!何其狂妄!”惱怒之下,穆哈因就欲拍案而起,然而巴蓋烏在座,他便隻能大喝兩聲。

韓康偏過頭去,根本不欲看他一眼,“在我看來,這世間,最令人惱火的事情有二。”他一撩衣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戲子做戲不演全套。”又伸出一根手指,“按計而行隻做一半……”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顏麵上盡是頹然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