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柴娥英將李景抱在懷裏,對李興茂說道,“相公,景兒是世子吧?他是長子,他應該是世子。”

李興茂握著她的手,“這件事,讓爹去做決定吧,爹還在呢。”

柴娥英說道,“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而忽視了景兒,立長不立幼,這是古來自有的規矩,有規矩,秩序才不會亂。”

李興茂看著通情達理的妻子,心中感慨,“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柴娥英被誇得不好意思,“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果果看了眼他們,拉著一臉懵怔的李景,“我們去玩了,爹娘,你們不要跟來。”

柴娥英,“……”

李興茂,“……”

兩個孩子,手拉手跑到外麵。

李景還在想著薛氏的事情,“果果,剛才那人是誰呀。”

果果停下腳步,喘了口氣,。

她看了眼周圍,發現沒有人在,拉著李景坐在一塊小石頭上。

“她是我們以前的娘。”

李景很驚訝,“我們的娘不是娥英娘嗎?怎麼還有個娘?”

果果望著李景,“你不記得了才好,記著她,你隻會生氣。”

“她是不是不好?”李景眨著眼問。

“嗯,非常不好,她將你賣掉了,我找不到你。將我賣給娥英娘的二姐,但娥英娘的二姐發現我是個女孩子,嫌棄著扔了,我被娥英娘撿到了,養活了,隻是後來……”

後來,她又被賣到了青樓,再後來,幸好遇到了百裏睿。

果果眼睛呆滯,望著前方,眼神哀慟。

李景聽不懂,“啊,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呀,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果果回頭看向李景。

她微微笑了笑,伸過手去,將李景的小腦袋攬在懷裏,“很久很久了,你記性不好,沒記住。”

李景歎了口氣,“唉,你明明比我小,但記的卻比我多,記的字也比我多,我才記會一百一十九個字,你都看書了,我是不是很笨呀,果果。”

“景兒不笨,景兒隻是比果果笨一點點,但景兒比其他人聰明呢。”果果笑眯眯揉著他的小腦袋。

李景被誇得直笑,“嘿嘿,是呢,我比其他人聰明,村裏學堂中的王五子,比我大六歲,還不會數到一百,我都能數到一萬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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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被李興茂轟出了嘉福宮。

因為她穿得少,冷風一吹,凍得她腦袋發懵,走著路時沒注意看路,被一輛飛跑來的馬車撞翻在地。

薛氏暈了過去。

暈過去後,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桃花河村,日子又回到了李家剛被貶到村裏的日子。

不知誰派來的刺客,將李玉竹刺了一劍,加上沒吃的,她很快就餓死了,接著,是李玉玟不見了,再發現時,頭發散了,撞死在一塊石頭上。

後來,李玉恩也餓死了。

李家哥仨出門尋吃的,吃的沒尋著,還被人追殺得一身是傷回來。

再後來,廬陵王妃也不行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再不尋錢和吃的,她也要餓死了。

她將果果和景兒抱起來,撒謊說去找吃的,悄悄賣與了村裏人,得了三十兩銀子。

果果賣了十兩,景兒賣了二十兩。

孩子不見了,李興茂一定會追問,她便悄悄逃走。

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發現果果已經長成了大人。

穿金戴銀的,十分的富態。

人們喊果果為百裏少奶奶。

她欣喜著去喊果果,“果果,讓我們回到從前吧,我們母女合好。”

但果果卻指著她罵,“回不來了,薛氏!你拿我和景兒換錢的那一刻,就回不來了!景兒被你害死了,他沒活過五歲啊!你勾結宇文家,將李家人也全害死了,你還有臉回來找我?你給我滾!你這個惡婦!”

惡婦!

聲音在耳邊無限循環。

薛氏被嚇醒。

她睜開眼來,哪裏有什麼長大的果果?

她發現自己躺倒在地,正是嘉福宮附近的街上。

她的腦袋很疼,這是被什麼撞了?好疼好疼。

有人指著她的頭說,“出血了出血了,快去包紮起來。”

薛氏怔怔地,半響沒回過神來。

剛才……

她是做了個夢,還是……,那是果果的前世?

她回想著和果果相處的日子,那孩子從不對她笑,如今見了麵,年紀大的李景不認得她,果果竟認得她,說的話也不是孩子話,而像是大人一樣。

難道果果……

薛氏心裏七上八下,覺得事情太詭異了。

如果果果是重生的,一定不會放過她!

因為那個夢裏,果果咬牙切齒罵著她,叫她滾!

滾!

她還是滾吧,果果要殺她,李興茂不放過她,她會死在京城的。

至於李景的事,她不想操心了。

她現在隻想活著。

薛氏被古怪的夢嚇著了。

慌慌張張離開了這裏,跑回自己的住處,收拾了細軟,趕著她的破舊馬車,離開了京城。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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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新皇李伯暄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並改年號“正元”,於次年正式實行新年號。

太後進封“仁”字,封“仁安”太後。

昔日的皇後崔迎蕾,除去了皇後封號,因為要有別於韋氏的皇後封號,另封崔皇後為楚國夫人,並賜了封地。

崔迎蕾進宮謝了恩,沒有在京城居住,搬去了她的封地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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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消失後,柴娥英和李興茂,過起了平靜的日子。

雖然李興茂對柴娥英很照顧,沒讓她見古怪的太後,韋氏也對她十分的包容,孩子們也聽話。

但柴娥英還是發現,她適應不了京城的生活。

倒不是她應付不了京城的誥命夫人們,也不是不懂宮中的規矩,實在是,每天假意的跟誥命夫人們客套問安,每天假笑,令她很是疲憊。

到年底的時候,柴娥英發現,她又懷上了。

懷了孩子,加上應付命婦們的請安,柴娥英徹底撐不住,病倒了。

李興茂替她推掉了所有的應酬,自己也推了一些政務,在家陪她。

但柴娥英的身體,不僅沒胖,反而越來越瘦。

她時常兩眼無神躺在床上,默默流淚,也不思飯食。

這可將李興茂嚇著了,他馬上將李玉竹請來。

李玉竹查看了柴娥英的身體,疑惑道,“嫂嫂肚裏的孩子兩個月了,按說,該長胖才是,她怎麼還瘦了?身體也沒有其他病症呀?”

“你確定查得仔細了?”李興茂焦急問道了。

“查過了,哪哪都查了。”李玉竹蹙起眉頭,“身體沒有病症,莫非是她心中有鬱結?”

李興茂伸手拍拍腦門,“是不是我陪得少了?”

可當李興茂日日夜夜陪著柴娥英不離開時,柴娥英的身體反而更瘦了。

李興茂更加焦急起來。

眼看到除夕了,這是家裏的重大宴席,必須得全部出席,過了除夕,正月初一那天也得進宮。

正月初一祭拜天地,受文武百官三叩九拜,皇子們更是不能缺席。

李興茂的焦急,讓柴娥英更加著急,她都急哭了。

李玉竹再次來看柴娥英,沒讓李興茂在一旁相陪,她單獨和柴娥英交談起來。

身體沒毛病,卻神色倦怠,不思飲食,這是犯了抑鬱症。

柴娥英有心事,而且是很嚴重的心事。

“大嫂,大哥不在這裏,你跟我說說吧,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嗎?”

李玉竹握著她的手,“你盡管說來,我不會告訴我大哥的。”

柴娥英望著李玉竹,虛弱著道,“三妹,當初我的病,也是你治好的。”

李玉竹微微一笑,“對呀,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我,我沒病,我隻是想回村裏去住住。但是……,你大哥肯定不會同意的。”柴娥英望向窗外,這座宮苑的小花園,全被她打理成了農家菜園。

隻要有空地的地方,她就種上小青菜,種些小蔥。

現在天氣還冷,不能種夏天的架菜,那可是她的最愛,但這裏沒有。

若是在鎮安府,這個時候,還能吃上青豆角,可寒冷的京城,隻有白菜,綠色的菜很少。

李玉竹笑道,“原來大嫂想家了,跟大哥直說就可以啊,過了年,等天氣好轉了,就回村去住些日子,他不會不同意的。”

柴娥英卻澀然說道,“他是皇子,怎能隨意在外居住?”

李玉竹握了握手的手,笑道,“住一些日子,還是可以的。”

說到可以回去住一些日子,柴娥英的眼神亮了許多。

李玉竹將她的心事,告訴給了李興茂。

李興茂笑了,“這個傻女人,要回娘家去,她就直說呀,怎麼還不敢的?”

李興茂來到臥房,他安慰著柴娥英,“娥英想回去,我們便回去住些日子,隻是,正月初一的祭天大典一定得參加。除夕夜宴你不想去可以推掉,這初一那天的祭天大典可要非去不可。離正月初一隻有十天了,你一定得好起來才是。過了初一,我便向爹提這件事,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不會不同意的。”

柴娥英還是很擔心,“可是你最近被皇上安排著協助處理政務,如何走得開?”

李興茂不以為然,“不是還有老二和老三麼?這兩人,一沒媳婦陪,二沒孩子哄,理應幫著爹分擔政務。”

柴娥英眨著眼,“這……,行嗎?”

“當然行,我們哥仨之間,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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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興茂決定帶柴娥英回家去住些日子,柴娥英心中的心結解開,精神漸漸地好轉了。

到除夕前一天,她已能起床正常出門了。

李興茂勸她不要去赴宴,她還是堅持要去。

年不過完就回家,她擔心公公不準,所以,這年前的夜宴,她得好好表現下。

李興茂勸不過,隻好加倍小心地陪著她。

好在三個孩子都很懂事,不怎麼鬧柴娥英。

尤其是果果,像大姐姐一樣,監督著哥哥和弟弟。

一家人宮宴上,平靜而溫馨的吃席。

韋氏擔心有人為難有孕的柴娥英,將一切敬酒全擋住了。

韋氏在王妃時,就為人潑辣幹練,如今又身為皇後,身份最高,她如此嗬護兒媳,沒人再敢讓柴娥英難堪。

除夕夜宴,在波瀾不驚中很快就過去了。

次日,是祭天大典。

柴娥英也表現得不錯,撐著身子,跟著李氏的皇室女眷們祭拜。

初二初三,所有人都要進宮陪韋氏,柴娥英沒讓李興茂提回家的事情。

一直過了正月十五的花燈節,李興茂才向李伯暄提起這件事。

李伯暄看著李興茂,“老大,是你想回村吧?”

李興茂道,“兒子和娥英都想回去看看。”

李伯暄看著這個大兒子,抿唇不語。

大兒子從小對政事就不上心,別看他這幾月,每天不辭辛苦的進宮來幫著批折子,那眉眼著浮著的厭倦情緒,可是藏都藏不住。

知子莫若父。

李伯暄拍拍李興茂的肩頭,“去吧去吧,打算住幾多久?”

“一個月。”李興茂想了想,說道。

他其實想住得更久一些,至少等到種子下地再回來。

李伯暄沒有反對,“朕同意了,不過,準你回去,並不是準你回去玩,鎮安府的田地太少了,學堂也少,當時我們一家隻忙著顧生計去了,沒有太多時間去查訪這些事,你去了鎮安府府,想法讓當地的田地增收起來,朕準許給他們減一半的田稅。”

李興茂高興道,“知道了,父皇。”

不少人因為田稅重,幹脆不種地了,或是將田地送與秀才家或官員家,他們寧可去租,也不肯自己種。

如此一來,地裏的收成就少。

李家人到了桃花村時,能在那裏開墾幾十畝地,並非村裏人遺漏忘記了開采,而是田稅重,沒人願意多開采。

李家當時敢將田開采多,是因為有裏正幫忙記數,隻記了一半,後來又有李縣令的減稅,再後來,婁知府直接下令不收李家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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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興茂和柴娥英,帶著孩子們,在正月十八這日啟程回鎮安府。

除了李玉玟和李玉恩身子沒有來,李玉竹兩口子和婁承業還有裴慎言都來相送。

李興盛和李興安更是催著李興茂,“早些回來,父皇分給你的那些折子,還是你親自批為好,我們哥倆隻是代勞!”

李興茂朝兩個弟弟拱手道謝,“辛苦弟弟們了,哥哥一定早日回京。”

隻是,他將話說得豪爽,一直到了次年的夏天,彙報柴娥英生了個女兒時,李興茂卻在信中說,他想在村裏陪妻兒們過完餘生,不想回京城了。還說,拜托兩位弟弟幫著處理好朝中事務。

李興盛和李興安看到信,將他罵了好久。

李伯暄倒了很平靜。

兒子不願為皇家人,他也沒辦法呀,說實話,他也想跑掉。

李伯暄無法,隻得給李興茂封了個逍遙王的封號,將整個鎮安府都賜給他為封地。

大兒子不想當皇家人,跑了。

太子之位不能缺。

李伯暄將目光盯在了二兒子和三兒子的身上。

李興安料想到有這一天,最煩政事的他,馬上哭著找韋氏坦白,說他是個斷袖,他若當太子,李家絕後啊。

韋氏大驚,這才發現,三兒子卻沒有過任何的女人,連和女人的桃色消息都沒有。

不像二兒子,整個京城中,遍地都是他的愛慕者。

大兒子不肯繼承皇位,跑了,三兒子是斷袖,哪就隻能選二兒子。

再說了,按著長幼有續的原則,也理應為李興盛繼承。

於是,韋氏找到李伯暄,說明了此事。

李伯暄捏著胡子想了良久,“那就老二吧。”

幸好兒子生得多,還有一個能選擇,不像他堂兄,隻一個兒子,還偏偏將自己折騰沒了。

當李興盛收到李伯暄派人送來的聖旨,他整個人都氣傻了。

李興盛提著刀,追著李興安在廬陵王府裏跑了十二圈。

他都計劃好了第二天出發去鎮安府找淩月姿,淩月姿不肯嫁他,他拿麻袋裝了來!

他不想當勞什子太子!

“老二,立長不立幼,這是千古不變的規矩,你找我發什麼脾氣,誰叫你早生兩年的?再說了,老子是斷袖!哪朝哪代是斷袖當太子的?”李興安打不過李興盛,隻得抱頭不停地跑。

“滾你爺爺的犢子,你是個錘子的斷袖,前幾天老子還見你看人家路上的姑娘發春呢,斷你頭個爺爺的袖!”

“老二,我爺爺也是你爺爺,你再罵,當心爺爺從棺材板裏爬出來捶死你!”

“老子先捶死你!”

哥倆打了半天,事情並沒有改變成什麼。

李伯暄又當朝宣布,封李興盛為太子,並下令全京城適齡的女孩報名進宮選秀,為太子選妃。

李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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