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髑 髏(3 / 3)

不知不覺地,少女滑向了我。等她微微地站在我麵前,並微笑著用一雙明亮的眸子望著我時,我心裏激動得一句話說不出,隻是感覺到淚水一點點地從眼眶中流出,順著麵頰直往湖麵上掉。

“牧,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嗎?”14歲的梁苑將帶著銀絲手套的手伸向了我,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我緩緩從湖麵上站起來,然後就被梁苑拉著向湖心滑去。

“慢慢放鬆,你不會摔到的。牧,你試試看!”梁苑說。

我遲疑了一下,開始慢慢站直身子,在冰麵上獨自滑了幾步,然後就興奮起來。很難想象,連旱冰都不會滑的我,竟然可以在冰麵上如此自由,並且潛意識裏還做出一些難度很大的舞蹈動作。

遠處,那位名叫木木的小家夥托著下巴,癡迷地看著我和梁苑兩人在冰雪之中翩翩起舞……等《白日夢》這支鋼琴曲重複著放完幾遍後,梁苑停下了舞步,然後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目光一下變得柔和起來。她緩緩地將頭往我身上靠,並開始親吻我的嘴唇……

“苑,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變小了?”我猛然推開梁苑,用雙手扶在她的雙肩上,流著淚問,“八年前你的不辭而別,今天的神秘邂逅,苑,我隻想你告訴我真相而已,隻要真相而已……”

梁苑的眼神忽然間充滿了憂傷,“牧,你會知道的。”她說完,向著天空伸開了雙臂,然後我看到天空千千萬萬的雪花開始在空中旋轉,並且融化成一場傾盆大雨,嘩啦啦直往下落……

冰湖消失了,雪花消失了,在一條小溪邊,我看著水中的倒影,發現我竟然成了一位小男孩,而我的手中,正好抱著一隻被我把毛扒光的玩具狗。在我前麵,有一座礦山,幾條寬闊的公路上,停著許多運輸木材的卡車,許多工人正在往車廂裏搬運木頭。

大雨裏泥濘的車路上麵,我提著玩具狗邊走邊看,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等待著什麼。不錯,我是去找我在礦山工作的父母,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爺爺告訴我,我的父母在礦山工作,於是我坐在家裏等待,想念。每當我被同村的孩子欺負時,我會大聲對他們說:“我的爸媽就在礦山,他們早晚有一天會回來修理你們的。”

然後那些孩子會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他們一邊用竹竿捅我的屁股,一邊說:“你爹和你媽早死礦山了,你還不曉得啊!你笨死了,你這個傻子……”我不停地和他們爭辯,說我的父母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直到滿六歲那年,我的爺爺才告訴我說,我的父母真的在礦山出事了,也就是說,死了。那時候我對死亡這個概念並不是很理解,隻覺得,好像父母因為死了,所以才不會回家,心裏就想著,他們不來,我到礦山去找他們,還不行麼?

出了門,走到鄉間車路上,看到一位開拖拉機到雲嶺運煤的老大叔,我就悄悄地爬到了車廂裏躺著,帶著姑姑送給我的那隻玩具狗,一直坐到雲嶺礦山,才從車廂裏跳下來,然後一路開始尋找父母的蹤跡,逢人就說父母的名字,問他們有沒有看見。

後來走到礦工的居住地,我看到一根高高的鐵柱,鐵柱上麵掛著一個用汽車缸盆做成的大鍾,還見到了一位白發蒼蒼的敲鍾人。老奶奶告訴我,我的父母被壓在礦井裏邊了,再也不會出來了,並阻止我進入礦井中去。

在礦山轉了一天,饑腸轆轆的我在堆煤廠的一個斜坡上麵,腳底一滑,便從斜坡上麵翻了很多圈,跌倒在了一口廢井裏。於是,那段去礦山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就變得模糊了,甚至都不記得,我最後是如何回到家裏的。

而現在,我正沿著我記憶的方向,朝礦山走去,依然是很多忙碌的工人,滿臉漆黑的樣子,讓我感到心悸。那口掛在鐵柱子上麵的大鍾,依然發出渾厚的響聲。

我在人群中穿梭,等待與期盼,各種複雜的情緒交錯在一起,直到我從一個熟悉的斜坡上麵跌下去……等我醒過來,我看到一位少女站在我麵前,她靜靜地站著,她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回答她說,我叫牧牧,然後少女微笑著,將我抱在懷裏,她說:“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死去的。”她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塊精致的手帕,替我擦拭從口中湧出的鮮血,並讓我服下一顆白色的藥丸,將我抱到那根鐵柱之下,最後由敲鍾的老奶奶帶著礦工將我送到礦山醫院……

在醫院的那幾個晚上,那位大姐姐都會從窗戶裏爬進來,陪著我玩,給我講故事,給我糖果吃。最後有一天晚上,她難過地說:“木木,你明天就要離開礦山了,以後就不能陪我玩了,你會想我嗎?”

我點頭說:“我不想離開姐姐,我要一輩子陪著姐姐。”

結果,少女笑了,她說:“木木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兩個靈魂,有時候,一個靈魂死了,就永遠留在一個地方了,但是他還可以繼續活著,用他的另外一個靈魂。有的人,兩個靈魂都死了,但是有一個靈魂還沒有被收入陰間,她的另外一個靈魂脫離軀體後,又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出現。現在呢,牧牧已經有兩個靈魂了,今後,就留一個下來,陪著姐姐,好不好?另外一個呢,就回家去,讀書,考大學。”

我聽了大姐姐的話,有些不明白,就問:“你倒是有人陪了,可我出去,見不到姐姐,怎麼辦?姐姐可不可以,也給我一個靈魂,出去陪陪我?”

大姐姐聽了,嗬嗬笑起來,用手指捏著我的鼻翼,“好,姐姐答應你,一定會來陪你的,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