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 事(3 / 3)

這時候的青煙,安靜地坐在亭子中間的石桌旁,抽著一根香煙,麵無表情。

太多的藝術品,我心想,要是這樣仔細地觀賞下去,大概一天一夜也看不完。

看過作品後,凱芸開始崇拜起青煙來,她眨著眼睛,端正地坐青煙的麵前,好奇地問他:“墓畫師,你好厲害呀!這麼多這麼多的作品,竟然都沒有雷同的地方,看上去,每件作品都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你哪裏有那麼多靈感呀?我想,你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要是心裏麵沒有故事,我才不相信,你能夠創造出這麼多的世界呢!”

青煙的心思以及情感,都被凱芸吊起來了。隻見他慢慢坐直身子,並招呼我們坐到他的身旁去。我和梁凱芸小鳥依人一樣挪了挪身子,就等待著青煙給我們講故事了。

青煙說先醞釀一會兒,然後就不停地抽煙,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見我們迫不及待,他終於在抽完地五支煙後,開始慢悠悠地說:“講講我恩師的經曆給你們聽吧!”

青煙說:“他叫孤鴻,家境貧寒,長相奇醜。十五歲,他的父母出了事故,他帶著借來的兩百塊錢,獨自出去闖世界。在重慶,當了三年的棒棒,十八歲以後,在北大當保安。當保安期間,他認識了一位元老教授。那是一位年近古稀的畫家,保安認識他,是在畫家的一次校園畫展之中。他是畫家,他是保安,他搞畫展,他被學校調過去維持次序。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畫家忽然有了一種衝動,他想要把畢生的才藝,找一個最恰當的,一個不為名利所動,隻全心全意搞藝術的青年作為他的繼承人。他需要這樣的徒弟。

“很明顯,這位家境貧寒的大男孩,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畫家的視線。

“兩年以後,他能夠用粉筆,在大街上隨便畫一幅《蒙娜莉薩》。

“他開始有了一點知名度,這時候畫家忽然病逝,他離開了北大。

“離開校園,他的藝術生涯,由此開始。

“他成了一位流浪畫家,但是,至今為止,他沒有給人們留下任何一幅作品。曾經有喜歡字畫的商人長年累月地跟蹤他,想要讓他留下一幅作品,但是他沒有。他擅長於粉筆畫,他的作品留在了五湖四海,比如天安門,比如,長城,比如西湖,還有……

“凡是有遊客的地方,就會有他的作品,他的作品都在地上。畫完,別人給他丟錢,兩個小時候後,他就把他的作品從地球上抹去。他走的時候,地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多年,大概,到他三四十歲的時候吧!他感覺自己累了,想要找一個地方,歇歇腳。常年的風餐露宿,讓他的雙腿患上了風濕病,一走路就疼。

“很碰巧,有一天,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忽然出現在他的麵前。他塞給畫家很多錢,他說:‘先生,我尊重你,尊重你的藝術。我真誠且鄭重地邀請你,到我們家工作。我有一個女兒,十三歲,天真無邪,是塊搞藝術的好料子。我是一個商人,我這輩子有一個遺憾,就是沒有成為藝術家……所以,我想讓我的女兒,幫我實現我的這個夙願。’“他仰起頭,看著眼前那位西裝革履,帶著一頂紳士帽的男子,半晌,他才懶洋洋地說:‘多麼自私且愚蠢的父親,你的人生,是屬於你的,你女兒的人生,並不屬於你。你創造了你的女兒,你就應該讓她快樂。任何生命,都應該擁有原本屬於他的自由。’“男子一臉的無辜:‘我想畫家先生,你誤會我了。我女兒喜歡畫畫。不信,我明天把她的一幅作品給你帶來。等先生看過她的作品後,再自行決定,要不要當她的家庭老師。’男子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畫家看著他的背景,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希望。這種希望,就像當年,那位老畫家,遇見他的時候,所表露出來的神情一樣。

“第二天,男子如約而至,依然在繁華都市的某座天橋之上。

“這次,畫家主動開口和男子說話:‘你女兒的畫作,帶來了嗎?’“男子高興地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幅畫:‘帶來了,請畫家先生過目!’“畫家捧著那幅畫卷,輕輕地打開。畫上,是一座院落,還有一輪圓月。

“畫家凝視著那幅畫卷,很久很久,才回頭問:‘她有過其它的家庭老師嗎?她有沒有專門學過畫畫?她從小就喜歡畫畫,還是,隻是一時興起,隨便畫了一下?’“男子說:‘哦!從來沒有!我沒給她請過任何家庭教師,她的美術老師,也從未單獨對她進行過指導。我女兒,她就像一位生活在森林中的精靈一樣,我想,她不適合讓那些隻懂得填鴨教育的老師,去給她進行,藝術上的指導……她喜歡畫畫,幾乎每個周末,都會爬在院子裏,用粉筆畫很多圖像。她和先生一樣,喜歡畫了就用抹布擦掉。而且,難能可貴的是,她從來都不張揚,連她身邊的小朋友都不知道,她畫畫很厲害!’“畫家點頭:‘我很喜歡你女兒的畫作。這樣美麗的月亮,這樣恬靜的院落,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了。它讓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時光,那是一個發現美和創造美的時代。’“就這樣,畫家跟著男子上了一輛金黃色的越野車。越野車一直跑一直跑,從川流不息的城市,從喧囂之中,一直跑出去,最終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狂奔進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在森林裏,畫家看到了一棟豪華的別墅。原來,男子是新加坡人,在華經商。

“畫家當天並沒有見到他的學生,他在男子的別墅裏,周邊的森林裏逛了整整五六天,那位十三歲的小女孩,才被她在銀行工作的母親開車送了回來。那時候,是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