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身在異地的鵺承正在旅館裏收拾東西,他即將踏上歸鄉的旅程。
別人回家都是充滿了興奮和喜悅,可他回家卻像條喪家之犬,當然了,他是這麼定義自己的。
鵺承把書包背上肩膀,繼而拎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夕陽西下,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到家的時候肯定已是黑夜。
「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黑夜的?」
「不知道,好像就是在突然某一天吧,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站台裏除了鵺承以外還有一些稀散的乘客,他邊抽煙邊看著傍晚的星空,然後從兜裏掏出了耳機。
「嗬,真沒想到隨機播放的第一首竟然會是這個。」
「不過也好,確實是有日子沒聽了,而且用它來形容現在的自己在合適不過了。」
這時火車已經緩緩向站台靠近,鵺承隨手把煙蒂甩了出去,然後便拎著行李箱踏進車廂裏。
四周並沒有什麼人,看來是該滾蛋的都滾蛋了,不過也是,故鄉裏還有多少個是本地人?又有多少個本人像自己似的出差?
鵺承放好行李並在座位上坐下,他繼而從書包裏拿出了日記本和鋼筆,那支筆是臨走前天偉送的,寫起來也確實非常順手。
鵺承把日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他琢磨了一下,然後便開始動起筆來……
四月二十六日:
此時我已經坐在回家的火車上了,該說點兒什麼好呢……
嗯,我累了,我想明白了,老媽要做手術,我必須要回去看看她……
……
嗬嗬嗬……
不,這種說辭是給你們聽的,其實我就是不想幹了,我不想再堅持下去了,對我而言現在這種生活根本就毫無意義,它就如同是行屍走肉般無聊。
對,沒錯,就是這麼直白和簡單,因為理由這東西永遠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它永遠都是在給別人找台階下而不是自己。
我之所以選擇放棄,那是因為在這條道路上我什麼都看不見,就像她放棄我那樣……
都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我為什麼還是會提起她?
已經放下不少了,但最後那點兒記憶卻怎麼也割舍不下。
人是無法遺忘過去那些事情的,所以人隻能選擇放下過去那些事情。
放不下怎麼辦?
那就繼續說下去,那就繼續想下去,說夠了自然而然就放下了,想夠了自然而然就懶得再去想了。
至少我是這麼教自己的,而且這辦法很有效。
我一直都沒想明白,為什麼上次就能走得那麼決絕呢?離開的原因同樣都是為了賺錢,難道是在數字上的差異之處嗎?
一年前的我看著窗外的樹林和房屋,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現在我看著同樣的場景,腦子裏也同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都說出差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可我卻對此毫無感覺,直到火車啟動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出差和旅遊的心情竟會如此懸殊,別看都是出去,目的不一樣,一個是花錢,一個是掙錢,這兩者不能相提並論。
至於我的工作……我想你們還是別知道的比較好,除非你們想體驗原汁原味的原生態環境。
我都不忍心用荒郊野嶺和寸草不生這種成語來形容,想象一下自己穿身破布站在大山下麵鑽木取火的場景吧,這就是我去實地勘察時的感受,那感覺就如同是穿越到了石器時代,也許並沒有那麼糟糕,但也同樣沒好到哪兒去。
殺人其實是不犯法的,因為那鬼地方連根毛兒都沒有,打死以後再刨坑埋了就行了,不會有人知道,單是找屍體和證據估計就要花上十年的時間。
別和我這種人計較,我是個異類,在這裏和在那裏沒有什麼區別,我都感受到了他們那種含蓄的蔑視。
這世界上隻有比你更聰明的人,那些人在飯桌上的伎倆簡直深不可測,曾經某一段時間裏我的工作就是喝酒,喝酒喝酒喝酒……
不過還好,至少在那裏我沒有酒後亂性,我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去洗浴中心裏歡樂,多少也算是守身如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