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櫻良轉了轉腦袋,愜意地打了個嗬欠。
多崎司這人有大毛病,身上始終都有著一股子疏離感,盡管他自己並不清楚,一般人可能也不大看得出來,隻有聰慧的心思細膩的人才能察覺得到。
部長大人可以察覺到。
但她不介意,因為她也有。
“也許你隻想著我,我也相信你說的話……”棲川唯冷靜的聲音飄蕩在細雨中,“但即便是這樣,你的腦子裏還是鑽入了別的什麼東西,至少我感覺到了類似距離的東西,這樣的關係我沒法長久繼續下去,就算我喜歡你也是一樣,我的性格比看上去要更直接更貪心。”
“就是說不想再見我了?”
“不是那樣,”她說道。“和你在一起,我是很開心的。”
“就是說不要再與我親近?”
“對!”
棲川唯非常幹脆地點點頭。
多崎司歪著頭,從正麵看著她的臉。
金發少女如此的直抒胸臆,是極少有的事,非常罕見。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哥就是這樣冷靜的一個人,她會在失去後感到惋惜,但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得毫無眷戀——重新設定自己的人生,正是完美少女擅長的事。
當然,有關少年的記憶會留下。
他手掌的觸感會留下,心靈的震撼會留下,祈盼被他擁入懷中的渴望會留下。
誰也別奪走對他的思念……棲川唯心想,自己深藏在體內的心靈並不虛無,也並不荒涼幹涸。
或許會始終不渝地思念著他,思念著他的強壯、他的聰明、他的溫柔。然而就算再怎麼思念,也並不妨礙自己會在未來的日子裏,把他當成從不曾存在過。
栗山櫻良探頭出來,看著棲川唯的臉,扭扭嘴唇笑了下,沒說什麼。
廚房裏,兩個女人燒好了水,棲川栗神秘兮兮地跑出來客廳,提著一個行李箱進了浴室,不久後裏邊傳來一些奇怪的動靜聲,很小,聽不出清楚是什麼發出來的。
棲川唯起來,去廚房倒了被熱水來喝。
空氣中依然有層朦朧的濕氣,她金色的長發隨著步伐優美地飄擺起來,多崎司一邊看,一邊想著她衣服下邊美麗充滿活力的身體,他要再一次擁抱她。
作為健康的男性,這是自然的情感和需求。
況且他和棲川唯之間也有過那樣的記憶。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有些不合情理的扭曲的部分存在著,但這是判斷不了對錯的,在意識和無意識的交界線上越思考,自己就會越糊塗。
棲川唯倒了杯水出來,從購物袋裏取出糕點盒。
吃了幾塊,又喝了半杯熱水,多崎司從她的糕點盒裏拿了一塊出來,邊吃邊說:“關於剛才說的話,我有一點要補充一下。”
棲川唯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是什麼呢?”
說這話時,她的身子又自然而然地縮回多崎司懷裏,暖暖的,柔柔的。
多崎司把摟著栗山櫻良肩膀的另一隻手抽回來,雙手抱著大哥:“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純真而容易受傷害的少年了,我需要作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麵的專業人士去和未來麵對麵。不是隻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而要去正視必須看清的事情。”
“嗯,你是大人了。”此時的棲川唯,靜若處子,在他的環抱裏溫順地閉上雙眼,“我喜歡的,也是這個長大了的多崎司。”
“之前有一段時間,我會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受到前一個人格的影響,導致自己麵對你的時候覺得特別混亂。後來嘛,想通了,也就覺得無所謂了,不管是不是都無所謂的,我隻要清楚,現在的這個‘我’,是喜歡棲川唯的就足夠了。”
棲川唯沉默了下,然後問:“真心實意的喜歡?”
“當然。”
“在我看來,這可不怎麼符合情理啊。”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這隻是你貪婪的借口,”棲川唯臉色冷了下來,惡狠狠地盯著他:“嘴上說著喜歡喜歡,但又不想和我結婚,讓我怎麼信你?”
“……”多崎司一時無語。
“花心的代價。”栗山櫻良捂著嘴笑了起來。
婚姻的確是一個非常嚴重、必須麵對的尖銳問題……
雖說多崎司強調過隻會和星野花見結婚。
但其餘的人,真的就能做到說不結就不結麼,尤其是幾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
這時,棲川栗裹著浴巾,從浴室裏出來,慵慵懶懶地說:“好累呀,想睡覺了呢,小姨的房間在哪?”
“樓梯上去,”多崎司答道,“左手邊的第一個房間就是給你和幸子姐準備的客房。”
“欸,居然貼心地把我和幸子安排到一起嗎?”棲川栗那張春意昂揚的臉,嫵媚地笑了笑,“那今晚你可得早點進來哦,我和幸子可不想等太晚。”
“栗子你別胡說呀……”遠野幸子從身後匆匆忙忙地捂住她的嘴唇。
棲川栗移開她的手,笑盈盈地保證:“哎呀,別怕,我會注意分寸的。”
“狐狸精!”遠野幸子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幸子也是狐狸精喲~”棲川栗豎起手掌,“來,今晚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在三個小孩奇怪的目光注視下,兩個成熟女性愉快地擊掌,各提著一個大行李箱,挽著手臂親密地走上二樓。
多崎司總覺得不太妙,連忙問棲川唯:“大哥,她們兩個有什麼陰謀嗎?”
“我哪知道這些……”棲川唯冷冷地瞪著他。
生氣!
明明就是你這個渣男惹出來的事,好意思問我?
“隻剩我們三個咯。”栗山櫻良忍不住笑了聲,笑臉非常好看。
接著,她把下巴擱在多崎司肩上,挑釁似的問:“今晚多崎睡我房間,棲川同學不介意的話,就在客廳裏睡兩天吧。”
棲川唯不置可否地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