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建業。
太初宮內,蕭彧坐在暖閣內,看阿平在九九消寒圖上塗上一片紅梅花瓣。
阿平塗完,將朱筆放下:“爹爹,已經過完五九了。師父什麼時候回來呀?”
蕭彧回過神,看著眼前可愛的小少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春暖花開的時候,也許就回來了吧。”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一仗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打完。每每接到戰報,他都無比揪心,戰報上列出的傷亡數字,那些冰冷的數字後麵,是成千上萬條生命,也意味著成千上萬家庭的心碎與絕望。
他討厭戰爭,討厭殺戮和死亡,但也知道,有些殺戮是無可避免的,他不去做,將來阿平也得去做,否則就等著別人來屠戮自己的同胞。以戰止戰,這是唯一的出路。
阿平說:“要是我能快點長大就好了,就能幫爹爹和師父分憂解難了。”
蕭彧欣慰一笑:“你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好好長大,學好本領,這樣才能替爹爹分憂。”
“嗯,我會努力的。爹爹,你陪我去放爆竹吧。”阿平拉著蕭彧的手。
蕭彧說:“乖,你自己去吧,我坐會兒。”
阿平便起了身:“好,那我去了。”
蕭彧說:“注意安全。”
“嗯!”
阿平走了,暖閣裏就剩下了蕭彧和一直靜默不語的向陽。蕭彧拿起剪刀剪掉了燈花,燈火亮了一些。
向陽過來:“陛下,可是要寫信?”
蕭彧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還是你懂我心思。”
向陽臉上露出溫暖一笑,過來替他磨墨。
蕭彧將紙鋪開,待墨磨好,也沒急著動筆。向陽磨好墨,便主動退到一旁去了,將私人空間留給蕭彧,他要給裴凜之寫信,那必定是有許多心裏話要說。
蕭彧隻是在這個團圓的夜晚格外思念裴凜之,凜之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每次寫信回來,除了軍情,關於他自己的,都是一切安好。
蕭彧總是隱隱不安,上次那場大戰,西戎主帥還是他親手生擒的,怎麼可能毫發無損。他不說,應該是怕自己擔心。
這個冬天,他們在秦州不知道是怎麼過的,十幾萬人,找住的地方不容易吧,這麼冷的天住氈房帳篷也是夠不好受的。
年後還有硬仗要打,希望這一仗能夠一勞永逸。
蕭彧什麼忙也幫不上,唯有信任凜之,給他鼓勵,做好後勤,等他打下長安。如今已無退路,除非打下長安,軍隊不可能撤回來,否則潼關就白打了。
蕭彧提起筆,舔一下筆尖,開始給裴凜之寫信。
同一時間,遠在新豐的裴凜之也在做著與蕭彧同樣的事。
這又是一個異地的年,條件艱苦,過年也隻能給將士們加一道羊羹。
裴凜之與將士們飲食一般無二,他常常以身作則,平易近人,與將士們同甘共苦,是以極受大家擁戴。
要說接下來這一仗還有什麼會讓他有必勝的信心,那就隻能是將士們的勇猛和嚴明的軍紀了,這一點從上次交鋒就看
出來了。
西戎騎兵多且勇猛,但對上他們訓練有素的步兵,優勢並不明顯。而對方的步兵更是沒有章法可言,是以打起來對方的傷亡已經倍數於己方了。
將士們都是南方人,誰都沒有經受過漫長的冰天雪地的冬天,甚至連避風禦寒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大家臨時搭建的,條件太過艱苦,但也沒有聽到什麼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