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潔聽了這個話,正不知何意,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甄豐才那裏說過“換人”的話,不知哪位這麼快就將那話傳到了這裏,這才意識到自己將一切事情都搞砸了,嚇得舌頭伸出老長。本來滿腔熱情,想了一夜的事情,今天全辦砸了。見了齊玉芝,再不敢開口了。
不開口是不開口,可是,她看著工廠這個樣子很擔憂,她想象著,如果任其下去,終有一天,樹倒猢猻散。自己既然把一切都寄托在這條船上了,怎能坐視不管?玉潔苦苦尋找可以突破的地方,忽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她想用十分耐心的方法去說服甄豐才,讓他將齊玉芝的男人調進廠來。
甄豐才知道玉潔的嘴裏說不出好聽的話來,不想見她,可一看到她的模樣兒,卻又把這種想法忘了。
“一車間是全廠這隻水桶的短板,它短了,整一桶水都裝不滿。為了咱們的廠,為了您的前程,將齊玉芝男人調進來吧。”
今天的話溫和多了。“這個道理我懂。”甄豐才聽了玉潔多少帶有勸導口氣的話,仍然有點惱。
“那你為什麼不給她調?”玉潔窮追不舍。
“我調得了嗎?現在這廠還有點活氣,能發出工資,要往這裏調的人多得很,你調得了這麼多嗎?”
“可她是車間主任。她的情緒影響一個車間。”
“現在誰都不承認誰能夠呷刀拉鐵,車間主任調得,班組長調不調得?普通工人調不調得?隻要得罪哪一個,整個方陣就推dao了。”
“那你招工的時候不少招幾個?”
“你現在又來說這樣的話。你知道嗎,招你進來,你爸爸為你跑了多少路。你願意出去嗎?”
原來他有他的苦衷。“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任其發展下去?”
甄豐才唬唬地說不出話來……
玉潔突然覺得自己好笑起來。這又不關我的事,怎麼我平白地為他操這許多心?生產任務完不成,撤的是他的職。我操這份心,又是何苦呢?
想雖是這麼想,可又放不下這事。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命運就拴在這條船上,它下沉,她也得跟著下沉。她不能夠眼看著自己賴以謀生的廠子這樣地慢性死亡,看著它慢性死亡而能夠無動於衷。
“齊玉芝她丈夫也許不一定是要調進紗廠吧。”一天半夜醒來,玉潔想道。因為紗廠也並不是什麼天堂。“是不是隻要有活幹就行?到底如何想的,還真得先問問他本人。如果隻要找個事幹,那就好辦得多。”她想起李富貴的冰棍廠,告訴他去租下來經營,也許比上這個班還要強。便不顧與齊玉芝的嫌隙,天一亮就往齊玉芝的家裏跑去。
跑到半路又慢下了腳步,犯開了嘀咕,進廠不久就跟她吵了次嘴,這樣上門合適嗎?而且是去幫她,而她又是那樣地不肯幫別人,讓她給我換一下夜班都不行,這樣的一個人值得如此地幫嗎?
她也許是因為自己遇到了麻煩,心情不好。即便不是如此,即便她是一個缺乏同情心的人,就算為了將廠裏的生產形勢改變一下,也應該這麼做。於是,玉潔便不再猶豫,徑直朝齊玉芝家走去。
一進門,便認出了這屋裏的男人就是前回在李富貴的冰廠碰到的那個“老任”。
是的,他就是齊玉芝的男人,叫任玉璽。並且任玉璽也認出了玉潔。於是玉潔很自然地說起租冰廠的事。
“我們家的事不要你管。”齊玉芝還在記恨玉潔。
“齊姐,前回怪我不會說話。我不是要管你們家的事,我隻是想幫你們解決這個問題。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想讓你有一個好的心情。既然你們以前已經想到了租冰廠的事,我看問題就好辦得多了。我包你把這廠給租下來怎麼樣?”玉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