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的表情,好似此刻的清瀾江麵,波瀾漸起,陰晴不定。
毫無疑問,自己精心布置的計劃,被識破了。
這讓他很意外。
王肅很確信,今日之前,餘鬥一直被蒙在鼓裏,恰才王城幾句言語,也不足以道破此局。
之前在宗門東院廂房,餘鬥還跟自己說了兩件事。
其一是讓自己做主,讓曾經欺負餘霜的清瀾弟子前往雲霄別苑,一並作個了斷。
其二是青年戰士聯賽……
——
兩年前,王肅奉清瀾帝旨意,登臨鶴山。
按當時說法,嚴雀以閉關修行為由,未曾與王肅見麵。
但是皇權傾軋,逼得鶴山宗不得不派出使者,前往水月城餘家退婚。
彼時的王肅,心裏已有孟雪青,但並不妨礙他對嚴雀產生興趣。越是沒見著,就越存念想。
直到餘鬥、嚴雀冒險進入瀾城,彼此在東萊閣內邂逅。
從那一刻起,一個“有趣”的計劃便悄然生成!
孟雪青、王城、餘鬥、嚴雀,以及諸多門客,都成了他的棋子。
……
在王肅看來,就算餘鬥成功考入無為學院,也不可能在兩年之內追上自己。
放他西行,讓整個東南大陸期待這一場望江亭論武,屆時再堂堂正正將其擊敗,對自己有利無害。
不僅坐實賢名,更彰顯了超人一等的實力!
而在暗處運籌帷幄,更是令他感到愉悅。
可惜……
所有的陰謀,都在此刻戳破,餘鬥的成長速度,也遠遠超過王肅的餘料。
故此——
王欽去尋餘鬥,說出“封王”之言,所要表達的絕非好意,而是代表王肅的殺心!
——
“差點被騙過,嗬……”餘鬥未曾取刀,試圖捏緊拳頭時,右臂傳來劇烈的疼痛,讓他難以發力。
他笑歎一聲:“伴君如伴虎,平民跟太子之間,果然沒有交情可言。”
王肅亦顯惋惜:“半日之前,你我還在談笑風生,此刻卻要惡言相對——世事無常呐,生死亦無常。”
“那兩件事,當我沒說。”餘鬥自嘲的道,“到了這份上,我隻有一個疑問,若太子殿下坦誠回答,此戰結果如何,我都了無遺憾。”
王肅調整一番氣息,讓臉部表情盡量恢複往日的晴朗,他盯著餘鬥道:“你說。”
“……”
餘鬥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短暫的猶豫,讓他感到那個問題似有荒誕。
“算了,多此一舉。”餘鬥感知到周圍層層疊疊的靈元壁障,想是暗中有清瀾強者出手,讓兩人交談的內容無法傳出。
“哦?”王肅目透銳意,右手斜指江波時,已然取劍在手,“就那麼自信?”
餘鬥不置可否,也不打算繼續廢話。
朝著王肅伸出左手,手掌朝上,把手指往回勾了勾。
——
圈外之人聽不清言語,卻能看清動作。
見到餘鬥竟然如此挑釁,頓時鼓噪起來。
“餘鬥挑釁太子,要開打了!”
“不會吧,他哪來的膽子?剛才運氣好贏了王城,應當受了多處劍傷,這會兒沒啥狀態吧?怎麼還敢挑釁?”
“就是啊,上一輪他回到江邊時,身上還飆著血呢!”
“反觀太子爺,解決蘭磊那叫一個利索,人家都沒用清瀾劍招,用了個什麼‘金手印’,就把蘭磊炸得血肉模糊!”
“嘖嘖嘖,蘭磊可不是什麼軟腳蝦。此人三十出頭,卻有四星戰靈的武境,憑一口半月彎刀,江湖上罕逢敵手!”
“還不是栽那了?咱還是看看餘鬥能撐多久吧!”
——
夜色已深,擂動的戰鼓,卻讓夜空震動。
直把那天空雲朵逼散,露出璀璨的星空,明月高懸,灑下瑩亮的光輝。讓江上之人,多能看清彼此的臉。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迎娶嚴雀?”王肅心中存疑,手中劍嘯聲聲。
餘鬥淡淡一笑,將剛才那話一字不動,原封奉還:“殿下,就那麼自信?”
“……”
王肅幾時受過這等嘲諷?
剛才餘鬥揭露陰謀時,他便心生怒火,臨戰之時,對方還連番挑釁、嘲諷?
王肅早就想過撕破臉皮時的情景,但他設想的畫麵,是餘鬥臨死之時的恐懼,是餘鬥的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