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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一直綿綿不斷,下了好些天,下得人心裏陰沉沉的。對於我來說,還有比這場秋雨更讓人鬱悶的事情——窩囊倒黴的叔叔被車撞了。
不幸中的萬幸,叔叔與死神擦身而過,撿回了一條命,可是肇事司機逃逸,而叔叔的傷勢嚴重,要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因此醫藥費成了令人頭疼的問題。叔叔家的日子本來就過得很拮據,出了這事,叔叔家陷入了困境,甚至是絕境。估計嬸嬸借遍了所有親戚再也借不到錢了,病急亂投醫,在電話裏哭喊著問我能不能想想辦法,說再不交醫藥費,叔叔會被醫院趕出來,我問大概要多少錢,嬸嬸哭著說出了個數字,當然那點錢對於有錢人來說算不了多少,但是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驚呆了,而且,我一個窮學生有什麼辦法啊,能維持自己的生活已是不易,但是叔叔畢竟有恩於我,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醫院趕出來,可我又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嬸嬸的話無時無刻不在我耳邊盤旋,我的心情糟透了,臉色也和這天氣一樣,陰沉沉的。
米瑤問我怎麼了,我於是把叔叔的事告訴了她。她想把她的零花錢借給我,但是她平時花錢大手大腳,她的零花錢加起來比嬸嬸說的醫藥費差了十萬八千裏,那點錢根本幫不了我,我謝絕了她的好意。
米瑤讓我別急,說再幫我想想法子。我沒當回事,她能想出什麼好法子來,她父親再有錢那也是她父親的,估計頂多給她幾百上千塊零花錢而已。
我低估了米瑤,沒兩天,她雄糾糾、氣昂昂地把四萬塊現金交到了我手上。我十分吃驚,問她從哪裏弄來的這麼多錢,她卻不肯告訴我,說是秘密,讓我先幫叔叔交醫藥費。
來曆不明的錢,我死活不肯要,而且我擔心米瑤偷了她父親的錢,我怕連累了她。米瑤見我執意不肯收,無奈之下隻好告訴了我錢的來曆——是安和給的,她把我的事告訴了安和。
我非常意外,沒想到米瑤會找安和,也沒想到安和會借這麼多錢給我,對於我這個窮學生來說,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我打電話給安和,他卻用平靜的語氣要我先幫叔叔交醫藥費。
米瑤一臉委屈,“本來姐夫不讓我告訴你的,這下他會怪罪我了,好人真難當啊。”
我擁抱了一下米瑤,“謝謝你,米瑤,也謝謝你姐夫,我以後一定會把錢還給他的。”
“那是你的事情了,對了,這事別跟我姐提,切記切記。”
我有些糊塗,她到底是不是米蘭的親妹妹?
我帶著錢回了趟老家,嬸嬸聽說我弄到了錢,一見到我如見到了救星,在我麵前也沒有哭哭啼啼了。也許她太擔心叔叔被醫院趕出去,反而對我如何弄到錢沒怎麼在意,隻是連聲稱讚我“可真是個有辦法的人”,那語氣挺像菲利普太太說於勒叔叔,“可真算得一個有辦法的人”。
嬸嬸對我說了一千句一萬句謝謝,連平日裏對我凶神惡煞的葉鶯也變得十分有禮貌了,叫我姐姐,這丫頭以前可是倔得要命的,我就是把她打得頭破血流她也不會叫我半句姐姐,有時還跟她母親一樣叫我“掃帚星”。有錢能使鬼推磨,真不假。
叔叔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繃帶,腿上打著石膏,動彈不得,看起來有點滑稽,他紅著眼圈跟我說著:“孩子,謝謝你了。”
叔叔盡管窩囊,但我的印象中他從未紅過眼圈,從未掉過一滴淚,看著他的樣子,我心裏一慟,我覺得我以前不應該討厭叔叔。
醫藥費解決了,大家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嬸嬸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在老家待了一天,我坐火車回學校,嬸嬸去火車站送我,大學四年來,她第一次去火車站送我,她在車站給我買了方便麵,讓我在車上當晚餐。她的改變讓我一時無法適應,但是我心裏充滿了溫情。
我想如果叔叔家的經濟情況好一點,嬸嬸以前也許不會對我那麼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