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京城的皇城之內,太極宮。
正殿後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崇安帝在書案前端坐著,寬大的書案一側放著成疊的奏章等,另有文件和書簡,書案上還有筆墨紙硯等物。他已經在書房內靜坐了有好一會兒,卻並不見他披閱奏章,或是閱讀其他文件和書籍。
安靜,還是安靜。整座太極宮鴉雀無聲。
廊下和院中有當值的宮人們和護衛的禁軍。內侍們微微躬身,袖手侍立,禁軍們手握長戟,腰掛佩刀,一個個站立得非常端正。
夜風已涼,這時若是仔細觀瞧,會注意到幾個侍立的宮人中,有人那縮在袖內的手一直在細微地顫抖著,一名禁軍耳後有一道汗,汗滴順著皮膚淌下,流進衣領裏。
夜色中靜默的太極宮讓其內的宮人都有一種身處於暴風眼中的不安和恐懼感。大家此時都很害怕,生怕龍顏一怒隻在瞬息之間,然後,無妄之災從天而降,他們會被那股看不見卻明顯存在的無名之火燒到。因此,每個人都不敢動一動,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書房門外站著的年輕宦官們,不時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成思。成思是宮中總管,也是這些小宦官們心目中最懂崇安帝心思的人。㊣ωWW.メ伍2⓪メS.С○м҈
在傍晚時分,崇安帝收到了一份密報,看過之後他就變得沉默。晚膳進得少,披閱了一會奏章之後,人就坐在書案前靜思,神情嚴肅麵無表情。崇安帝原本就是一副陰戾沉鬱的長相,臉容肅穆起來更顯冷酷,讓人心生陣陣寒意。
把這些都看在眼裏的成思,內心暗叫不好。
這一定是將有大事發生。
成思微微皺著眉,心裏猜測著。
會是什麼事呢?能讓聖上如此憂慮煩惱。
想來想去,成思想不到什麼,一旁的小宦官們可是著急的不得了。有人在成思耳邊悄聲道,“大總管,您可快點想想法子吧,聖上再不展顏,若是遷怒,那恐怕有人就活不過今兒個晚上去了。”
成思小聲斥道,“胡說什麼!”說是這麼說,成思亦是心知,崇安帝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他若是心裏不高興了,指不定是宮裏的誰,就得去承受那股怒火。
該怎麼辦呢。
成思心念轉了幾轉,向身邊一個小宦官微微招了招手,待對方靠近,他附在對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小宦官連連點頭,然後領命而去。
崇安帝仍然在書案前靜坐著,麵沉似水,內心煩躁。
果然還是來了。
數年裏,崇安帝覺得他的所做都是在盡量避免這一情況的發生,甚至甘感為之付出一定的代價,然而……還是來了。
該如何應對呢。
也不是沒有辦法,硬碰硬,天晟也不是碰不起,可是這麼做的話,一些能引發動蕩的因子就會出現,會不會得不償失?
猶豫糾結惱恨,心情起伏不定,崇安帝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聲響,然後有小宦官在書房門外報到,“啟稟聖上,慧妃娘娘來了。”
崇安帝此時內心一陣不悅: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不快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之後崇安帝還是說道,“宣她進來。”
葉慧妃腳步翩翩,進到書房內,她身後跟隨著數名侍女,有侍女的手中捧著放著瓷盞的托盤。
此時的葉慧妃,已換下白天時的華服,穿一件釉藍色的襦裙,配襯山茶紅色,繡著花卉圖案腰帶和同色的披帛,她秀發高挽,發間插戴著數朵宮花和鑲嵌紅寶石的金步搖,右眼角處貼著鮮紅色花朵式樣的花鈿,在燈燭光亮的照耀下,更顯得容貌嬌美,明豔照人。
葉慧妃淺笑盈盈,眸光似水,走過來對著崇安帝下拜行禮。看著此時葉慧妃的笑顏,崇安帝心中剛才的那陣不愉快感開始消褪,他命葉慧妃坐到近前來,拉著她的手說道,“這個時辰了,你倒是還沒有睡。”
葉慧妃微笑應道,“過幾日便是安太嬪的壽辰,臣妾在準備賀壽事宜,還未睡。聞得聖上亦未安歇,臣妾未能安心,便過來看看。”
崇安帝掃了一眼書案,說道,“我在看奏折。”
葉慧妃用溫軟的語氣說道,“時辰不早了,請聖上安歇吧。”
崇安帝搖搖頭,“一時倒也還不想睡。”
葉慧妃又道,“聖上可想進些夜宵?”
崇安帝聽罷,目光轉向一旁侍立著的成思,這時,葉慧妃又道,“知道聖上還未安歇,臣妾讓尚膳司準備了一點甜羹,聖上先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崇安帝搖頭,“罷了,不想吃什麼。”
葉慧妃這時又道,“那,聖上可想品茗。前日嶺南道官員進貢的綠茶,聖上賜了一些給臣妾,臣妾嚐過,覺得很好,聖上可曾試過那茶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