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一座簡樸卻不失儒雅的宅院內,一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男子在席中對坐。
旁邊一位上了年紀,卻風韻猶存的婦人,煮好了茶端到麵前。
“先生遠道而來,請先喝杯茶。”
婦人熱情地招呼道,臉上的笑容掩蓋住歲月的風霜,依舊帶著幾分魅力。
不過年輕人不敢多看一眼,雙手接過茶杯,低頭道謝,“多謝夫人。”
“真是沒想到啊,歲月荏苒,轉眼已經十多年。記得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隻有十歲吧,如今都長成大小夥子了。不愧是荀家之後,氣質不輸給你的父親和叔父啊。”
中年男子將茶杯往自己跟前挪了挪,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道,“送別老師那年,還不到九歲,轉眼已經過去十五年了,諶依舊記得老師的教誨。”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我不過給你講過幾堂課,哪裏算得上你的老師。”
青年男子認真地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老師您教學生的時間雖短,但您說的知識和道理卻令學生終身受用。”
這個青年男子,便是荀家的嫡子,荀諶。
而他所拜訪的這個中年男子,是在大漢文學界、書法界以及樂曲界都有著極高名望的蔡邕,蔡伯喈!
他年幼的時候,仰慕蔡邕的名聲和才華,於是跟著蔡邕學習過一陣子,算不得正式學生。
二人一陣寒暄過後,蔡邕問道,“友若沒在洛陽任職嗎,怎麼到吳郡來了,莫非有公幹?”
荀諶道,“我是專門來拜訪老師的,也算是公幹吧。”
蔡邕眉頭一挑,立刻明白了荀諶的意思。
為他而來的公幹,必然是朝廷想要他回去做官。
蔡邕隱居了十多年,早已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也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雄心壯誌。所以,他稍作思考後,未等荀諶開口,提前表明自己的心意,“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不想再參與朝廷的紛爭,隻怕友若你要白跑一趟了。”
聽到這話,蔡邕夫人目光柔情。
她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不想改變。
然而荀諶有任務在身,他不會就此放棄,“老師可知,十常侍已盡數伏誅?”
他覺得,蔡邕不想回去,是覺得朝廷黑暗。
畢竟他在朝為官的時候經常遭人構陷,就連擔任衛尉的叔父,也被宦官誣陷下獄而死。
蔡邕對朝廷失望,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聽說了。”
蔡邕點了點頭。
十常侍伏誅,天下大慶。吳郡雖然遠離朝堂,但一個月前消息也傳到了這裏。
當時蔡邕還感慨了好一陣。
但朝堂的黑暗,不僅僅來自十常侍,還有世家之間的權利和利益爭鬥。
蔡家已經落寞了,他也隻是空有名氣而已。
“陛下總算是聖明了一回啊。”
蔡邕歎道。
“老師應該還不知道,先帝駕崩之事吧。”
荀諶接著說道。
“什麼!”
果然,蔡邕聽到劉宏駕崩的消息非常激動,麵色大變站了起來。
一個不小心,將桌子上的水杯碰倒,滾燙的熱茶潑了他一身。
“老爺!”
“老師!”
荀諶和蔡邕夫人連忙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