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算總賬(1 / 2)

“請說。”陳煒國涵養很好,即使麵對的隻是一名基層鎮書記,也讓對方把話說完。

“陳書記您說要去我們關山看看,我想請您看看我們關山的特色。”

特色?陳煒國有點發愣,他在南溪州任職近十年,別說小小的關山鎮,整個南溪民族自治州還有他不熟悉的地方?再說了,關山鎮作為省裏掛牌督辦的重點貧困鎮,他自然也多多少少去過好幾次了,那裏除了血鴨、臘肉、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特色?

“哦哦,好的,到時請您帶路……”陳煒國這下隻想敷衍過去,早點趕往機場,沒想到許晨光還沒說完,竟接著說道:“這次邀請您去我們關山可能還真不一樣,我想請您坐火車過去。”

“坐火車?”

陳煒國還沒明白意思,身後的州府辦副主任已經側過身來打斷道:“這位同誌,你可能不太了解,州長視察是有明確的路線和安全規定的,你……”

許晨光笑了笑:“我當然知道,我也是州裏出去掛職的幹部。”

聽到這,那副主任臉上泛起一陣疑惑,他仔細看了幾眼,才將眼前膚色黝黑,頭發枯槁的許晨光認出來:“噢,你是之前監*委下去的許……許什麼來著?許晨光!對,許晨光!”

在關山工作的半年,許晨光早褪去了之前的那股兒“精英範”,此時的他一身簡單的襯衣長褲,麵色灰暗,一眼過去就是南溪州常見的鄉鎮幹部模樣,但他眼神中那股子深沉有力的勁卻讓這位副主任印象深刻,瞬間認出這位曾經也在一棟樓辦公的“州裏幹部”。

“請您相信我,我們也是想請您看看關山鎮真正的樣子。”

許晨光還想爭取一下,但旁邊的副主任定了神,還是拒絕道:“既然你是州裏下去的幹部,那你更應該知道坐火車這個……”

“你說的是做南浮線到關山去?”

出人意料的事陳煒國倒回過頭問了一句,他說的南浮線是指南溪到浮雲的火車段,這也是深成線的組成部分,關山鎮在這條線有個站點,那也幾乎是關山人出遠門唯一的交通方式。

“對!我想請您感受下關山群眾真實的生活,離開材料和彙報,親自下去走一走,看一看,可以嗎?”

這番話說出來時,許晨光自己都是一陣發懵,對陳煒國這樣的廳級領導、地方主官說什麼要他“離開材料和彙報”?這話什麼意思?難道種諷刺人家領導平時靠材料和彙報才能工作?說這話完全是瘋了!估計陳煒國自己都懵了,從來沒見過一個下屬居然敢湊上來對自己說這種話。

換作以前的許晨光,估計也不敢這樣說,這話說的好像陳煒國以前就沒見過基層群眾真實的生活,生活在真空裏一樣,換一些強勢、沒那麼好說話的領導,像趙賢才那樣的,估計早就轟人走了,甚至還記恨了這位小小的鄉鎮幹部,按住許晨光,讓他一輩子出不了頭。

但此刻的許晨光完全能豁出去,他反正已經得罪了趙賢才,半個身子已經懸在懸崖上,此時瘋狂的舉動就是徹底的鬆手一跳,雖然找死,但說不定還能博一條生路。

賭一賭這位陳州長是一位真正心係民生、想做實事的領導。

“許晨光,你別這樣和州長講話,你一個鄉鎮幹部怎麼能……”旁邊的沙馬阿措見場麵僵住,看到陳煒國也一臉驚訝,心叫不好,剛想找個台階讓許晨光下,沒想到陳煒國一抬手,臉色一變,居然笑了起來。

“好,就這樣定了,就按我們鄉鎮領導說的辦,客隨主便嘛!到了關山我這個州長也要聽“地主”的話啊,哈哈,到時我們就坐火車過去,具體時間再定!今天我還要接幾位貴賓,就不多說了,我們關山見!”

說完,陳煒國就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離開了會議室,走後許久,許晨光還怔怔愣住原地,等沙馬阿措送完了領導折回來時,給他肩膀上一拍,許晨光竟像被人卸了力一樣癱在桌上,不是被沙馬阿措撐住,這一下就要坐在地上。

“你剛剛同人家州長說的這些話幹什麼?你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你讓我帶你來找州長,沒說要請人家視察啊!還要人家坐那爛不拉幾的南浮線去,你想幹什麼?”

沙馬阿措的話在耳邊,許晨光此時也聽不清晰,隻是像剛剛經過一場生死考驗般全身脫力。嘴上還在喃喃著自語道:“這下關山有救了。”

…………

這周二是南吉市召開黨*委擴大會的日子,趙賢才麵色深沉的來到會場,會還沒開,班子成員都在休息室閉目養神、或者看著手機信息,彼此沒有什麼交流,而一些中層幹部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年輕的會務人員上下奔走,忙的不可開交,而趙賢才沒有休息,也沒有聊天,隻是一個人走到窗台前,心裏正默默複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