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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圓並非徹底失去知覺,相反,在地上閉眼躺平以後,她的聽覺更清晰,將師父師兄師弟講話一字一句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十枚銅板,在這個古代社會裏夠買多少東西,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銅板之上有銀子,銀子之上還有金子。那麼,十枚銅板無論如何不能算是一大筆錢。
所以,昨天我在禦史監院裏身價還值“五兩白銀”呢,今日就降價成十枚銅板了?
她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要出去要飯了。
小銀被師兄唬了一跳,顯然他被欺負慣了,早知道師兄在打他發簪的主意,心裏恨得不行。
然而他打不過師兄,又不敢撒謊,隻好老老實實道:“昨日給了牢頭,換與師姐見麵。”
胡餘沒想到小師弟把最心愛的銀簪子拿出去見陳圓,頓時瞪大了眼:“你個小沒出息的,換了什麼?換她一條爛命?”
胡餘仔細打量陳圓,臉色鐵青,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人不人鬼不鬼,也不知醫不醫得活。
現在他明白師父隻給十枚銅板的小算計了。不得不說,換回陳圓,對門派弊大於利。這個師妹半死不活治傷又要花錢,萬一治不好一直拖著,那就是花銀子的無底洞啊。
……還不如死了呢。
但是,他肯定不會這麼直白地將這話說出來,隻好指桑罵槐地責難小師弟一番。
陳圓聽小銀被師兄罵得都快哭了,隻好又強撐著悠悠醒來:“師、師父……師兄!我還沒死——”
金錢乃萬惡之源,偏偏她現在急需萬惡。
胡餘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陳圓,這丫頭卻不失時機地醒過來,隻好道:“師妹你沒事吧?我這有銀錢,給你找個大夫好好看傷。”
小銀見陳圓醒了,立馬撲上去抱緊,大眼睛滴溜溜望著師兄胡餘,淚汪汪卻不說話。
陳圓知道小銀害怕,隻好撫摸著他的小腦袋,勉強苦笑:“師兄,我不妨事的。就是——”
“咕~”一聲怪響,陳圓愣愣地看著師兄師弟。
好麼,你們現在知道我是餓暈倒的吧?
師兄麵色古怪,手裏緊緊攥著銅錢不說話。
陳圓隻好自己厚著臉皮道:“師父留下的治傷錢,我請大家吃……”
吃什麼呢?
她剛穿到這個世界,對美食一無所知,隻好看著小銀。
小師弟真機靈,一聽“吃”字,馬上指著不遠處城牆下擺了一溜的小集市道:“吃餛飩!吃餛飩!好久沒吃餛飩了。”
陳圓咧嘴一笑:“好,就吃餛飩。”
胡餘捏著十枚銅板,想想師妹治傷肯定不止這點錢,保不齊自己要倒貼銀兩。不過看她這副樣子,估計也撐不了多久,還不如跟著她一起混一頓餛飩來得實在。治傷麼……回頭再說吧!
想罷,他咧嘴一笑:“多謝師妹好意。你身體真的沒事嗎?”
陳圓心裏翻了一個大白眼,師兄你再說下去,我馬上能再暈倒在地一次你信不信?
餛飩攤位上沒幾個客人,炭火正旺,老板是對中年夫婦,殷勤招呼他們坐下。
陳圓一聽三個銅錢一碗餛飩,一碗十個餛飩,她當時就盤算了一下,十個銅板剛剛好好夠三碗。
餘一枚銅板。
她馬上道:“老板,十個銅板三碗,每碗多放一個餛飩。”
雖說從來沒有人這麼點過單個餛飩,可老板娘一看這姑娘蓬頭垢麵麵色不佳,便道:“行。”隨後又於心不忍補了一句:“姑娘,我們這麵湯隨便喝,不收錢。”
還有這等好事?
陳圓馬上裂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先來三碗麵湯。”
老板娘:“.…..”
餛飩湯清肉嫩,撒著碧綠的蔥花,味道居然跟前世家門口餛飩館的裏的滋味有一拚。
陳圓將麵湯一飲而盡,意猶未盡地對老板娘道:“大娘,再來一碗餛飩湯。”
老板娘從未見過點一碗餛飩喝了六碗麵湯的客人,卻依然不緊不慢給她盛了一碗,撒上椒醋,端給陳圓:“這丫頭餓壞了吧。”
陳圓低著頭,不敢應聲,喝完便匆匆告辭。
在小吃攤上坐了好半天,陳圓的腳步居然不那麼漂浮了,渾身熱乎起來,一瘸一拐也好了不少。師兄師弟跟在她身後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