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綺思抽出板凳,給他上了一杯茶:“有事可以慢慢說,你找我們想談什麼?”
米信豐靦腆地說:“就是怪骨的事情,我希望各位能讓給我,價錢好商量。或者我把我的房子給你們也行。”
我沒想到他對這塊怪骨如此執著,就問他:“你做的是什麼研究,這塊骨頭這麼重要?”
他眼中放著光,滔滔不絕道:“太重要了,你們不知道我找了多久,現在就差它了。說實話,你們這些來旅遊的,不就圖個好玩新鮮嗎?新疆好玩的東西多了去了,想買工藝品,我可以介紹。這塊骨頭對你們來說毫無意義,可對我簡直比生命還重要……”
“打住,說了半天。你好像對怪骨的來曆研究得很明白?”
“那當然,當初在秋心泉發現第一塊怪骨的就是我們考古隊,我和我導師一共挖出二十多塊類似的骨頭。這地方並非一片無人綠洲,早在兩千年前就已經有過獨立的高度文明。哎呀,我跟你們說你們也聽不懂。總之,它屬於寶貴的曆史文化遺產,是國家所有,必須上交。”
米信豐的話聽得我心頭一驚一乍,看來這小子就是我們要找的突破口。我順著他的話頭追問:“那考古隊為什麼隻剩你一個人了?我看周圍的人對你很不信任。”
“那是他們愚昧!”米信豐臉頰一紅,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飲而盡,“我們打了申請,希望政府能重視,把這裏劃入保護單位,然後進行大規模勘探。可那群兵蛋子忽然插了一腳,愣說我們浪費自然資源,應當響應國家號召,把綠洲比賽成沙漠中的螺絲釘。我們的申請報告被再三駁回,組裏的人陸續撤了,最後就剩我和我導師兩個……”
“哦,那你導師他老人家現在……”
“走了,胃癌。”
聽完米信豐的故事,戴綺思感觸頗深,他們算半個同行,說起話來分外熟稔。聊了一陣兒,米信豐對我們的綺思學妹長推崇備至:“想不到你竟然是從徽州大學來的,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那這二位是……”他滿心期待地看著我和虞子期。我當然不能說實話,隻好順著他的思路編下去:“我和這位小爺,都是退伍軍人。小妹妹此行的保鏢兼助手。”
我有我的想法,從集市的表現我就敢斷定這個米信豐絕技不是善茬,要是讓他也知道我們的身份對以後很不方便便宜師傅教的:做人做事凡是留三手。
“哦哦,難怪這位小大哥一眼就相中了怪骨,英雄所見略同。哈哈哈!”米信豐自說自話地把我們幾個歸類為科研工作者,十分熱情地邀請我們去參觀他的研究成果。當然,前提是歸還手頭這塊怪骨。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收拾好行裝立刻隨他前往研究所觀摩學習。臨走的時候又吩咐前台,如果同行的老揣回來了,就讓他在屋裏等著。看門的大爺見我們和米信豐同行,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還偷偷向我打手勢說:這人是個瘋子,千萬別上當。
朝陽同誌的住所離小賓館有一段距離,走了半天,他在一戶破爛矮小的泥坯房前停住了腳步。
“就是這裏了,你們待會兒見了屋子裏的東西可別驚訝,千萬保持冷靜。”
我心說臭小子還挺會故弄玄虛,一塊墓誌銘而已。除非你把墓主人的棺槨拖出來當床睡了,不然我們幾個還真沒什麼好驚訝的。
他領著我們進了屋子,我環視四周,房裏淨是些書刊雜誌,牆角堆著一攤衣物,散發著黴臭味。
“你想給我們看的就是這些?”我說著準備往屋子裏走,被米信豐一把攔住。他激動地說:“快看,它就在你們腳下。”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屋子中央是一處矩形梯坑,而在梯坑的底端,靜靜地臥著一條白色的巨龍。
梯坑中的巨龍蜿蜒盤踞,總長超過兩米,雖然早就化為一堆白骨,但依舊讓我們幾人飽受視覺上的震撼。米信豐見我們看呆了,十分得意:“你們是第一批見證海蛇存在的人。等找回所有的骨頭,看他們還敢罵我瘋子。”
我率先跳下梯坑,近距離觀察下,這條蛇形生物更顯猙獰生動。戴綺思順著一旁的梯繩爬了下來。
“這是什麼動物的遺骸?你挖出來的?”
米信豐驕傲地點頭:“兩年前,我和導師在綠洲找到的。當時整個考古隊都沸騰了。我們這批學員來自各個院校,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踏上戈壁,跟著賈老師一路走一路看。這條海蛇骨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清理出來,後來在發掘過程中遭遇了罕見的大沙暴,造成了自然事故,怪骨受到破壞,很多碎片下落不明。再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有關部門駁回了我們的申請,比賽兵團就來了……”
“你們的報告裏沒提到這些骸骨?”
“怎麼沒提,賈老師還特意帶他們去現場看過,可那群當兵的非說海蛇根本不存在,是我們用犛牛骨拚出來唬人的。後來博物館斷了我們的研究經費,賈老師就自費帶著我們在附近尋找怪骨。半年前,老師死了。現在整個考古隊就剩下我一個人。”
“這麼大的工程,你一個人做的?”骨架複原需要極大的耐心,這條怪骨身上的拚接痕跡少說有上百處,這讓我對米信豐的專業水平刮目相看。
他有點不好意思:“我修的是古生物學,甲骨文一點研究也沒有,一開始的時候怎麼也對不上號,後來慢慢摸索,總算找到一些規律。你們手上的那塊怪骨應該嵌在這裏,脊椎部位。”
虞子期取出背包裏的怪骨:“兄弟,什麼都不說了,你收好了。”米信豐找來一個支架,小心翼翼地把那塊骨頭放進了海蛇的背脊裏。戴綺思從頭骨處走出來,神色是少有的激動。“我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墓誌碑,整條怪骨上刻滿了墓主人的生平。”她指著頭骨部分,“上麵寫著這位大將軍降服惡龍的全部過程。你們當初是在什麼地方挖到它的?如果方便,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