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地回過頭,發現老揣已經跳到了虞子期身後。虞子期手裏舉著裹屍布,一臉迷茫。我望向老揣,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跟見了鬼似的,臉色暗得可怕,牙齒不停地打著戰,發出“咯咯”的響聲。
我瞥了一眼床上的幹屍,心中“咯噔”一響,渾身的血液幾乎在同一時間衝向了大腦。插在屍體嘴裏的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而原本應該合攏的嘴巴,此刻如同脫臼一般張得巨大無比。我屏住呼吸走上前,一手捂在它的眼瞼上,一手托住它的下顎使勁推回原位。這個時候,虞子期已經握起了桌上的榔頭,他動了動腦袋示意我躲開。我緊張地注視著眼前的大粽子,慢慢地鬆開了雙手。
我們三人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生怕一不留神被粽子啃了。我腦中陣陣發麻,始終想不通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大將軍的屍體早就風幹僵化,肌肉和關節部分退化嚴重。要說起屍傷人,那在墓裏的時候早該發威了。可筷子不會自己憑空折斷,工作室裏除了我們三個大活人,就隻剩下床上的大粽子。如果不是它,又會是誰?
虞子期攥著榔頭上來要砸,我攔著他;兩人觀望了一陣兒,並發現沒有起屍的跡象。
“怪了,”我拔出剩下的半截筷子,切口整齊利落,既不像別人折斷的,也不像用牙齒咬斷的。“你看清楚了沒有,怎麼回事?”
老揣半趴在書桌上,看著我手中的筷子,飛快地搖頭說:“沒看見,我抬頭的時候它已經變樣了。這,這,這咱們是不是要遭報應?”
“別亂想,你先出去,我和虞子期收拾這裏。”我揮手讓開一條道,老揣毫不猶豫地鑽了出去。虞子期高舉榔頭說:“一不做二不休,砸爛拉倒,省得大家費心。”
“那戴綺思回頭還不把咱倆的皮剝了。”我怕日長夢多,抓起布條慌亂地往粽子身上裹,“先把他綁結實丟洞裏再說。如果真敢造反,那就甭客氣,讓它嚐嚐社會主義的鐵錘。”
虞子期隨手丟下榔頭,然後和我一同,將幹屍捆成了名副其實的“大粽子”。我們一前一後抬著幹屍準備往外搬,不料屋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米信豐在秋心泉沒有朋友,是出了名的米新瘋。一大清早,誰會忽然造訪他的陋屋?我正想著如何應對,整個門板激烈地震動起來。外麵的人似乎在下一秒即將破門而入。
戴綺思抱著一大堆文稿,朝我比畫道:“情況不對,快撤。”我和虞子期幾乎同時鬆手,大將軍狠狠地摔在地上。可眼下哪顧得上什麼文物不文物,滿屋子都是盜墓的證據,如果在這兒被逮住,足夠我們死一百次了。
老揣率先爬上了窗台,可他手腳不便,動作十分遲緩,急得我上前踹了一腳,他大叫著直接栽了出去。我翻身上窗,習慣性地回頭檢查了一眼,卻發現原本倒在地上的屍體正扭著頭,死死地盯著我們逃離的方向。
我心中大駭,但情況危急,管不了那麼許多。我毫不猶豫地跳下窗台,落地的瞬間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站穩之後隻見老揣雙手抱頭,跪在地上,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四名全副武裝的戰士端著槍死死地守住了小巷兩頭的出口。我再回頭,大門已經轟然倒地。麵對真槍實彈的戰士,戴綺思和虞子期並未多做掙紮,老老實實地舉起了雙手。我和老揣被押回小屋,沒過幾分鍾,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走了進來,定眼一看,正是米信豐口中的老首長。
小老頭兒依舊穿著半舊的工作服,腰間挎著手槍,銳利的眼神緩緩地掃過我們幾個,而後一句話也沒說,開始在房子裏來回踱步。我已經不敢再做什麼幻想,滿地的圖紙,大廳還散落著尚未來得及坑埋的鐵器,特別是虞子期包裏的那套剛從大將軍身上扒下來的覆麵玉衣,鐵證如山根本不容辯駁。
“報告單參,嫌犯四人,全部落網。請單參指示。”敬禮的戰士聲音洪亮,他筆直地站在小老頭兒邊上,臉色不自覺地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似乎是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
我觀察了一下,屋裏、屋外大概有七八個兵,幾乎沒有任何空隙留給我們。單參熟練地掀起地板上的防潮布,朝底下的梯坑看了一眼。他邊上的戰士好奇地偏過頭,似乎也想瞧瞧藏在地下的秘密。可惜小老頭兒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又信手將防潮布蓋了回去。他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繼續朝裏屋走。眼見他即將跨進藏有粽子的工作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姓餘的小夥子,你過來一下。”單參的聲音聽上去波瀾不驚,隔著薄薄的塑料簾,我發現他已經坐在了書桌邊上。我心想,老頭子心理素質可以啊,那麼大一隻粽子躺在地上,他還敢找我進去談話。
我試著邁了一小步,兩邊的戰士沒有任何表示,似乎把我當成了空氣。虞子期歪著嘴不停地朝我眨眼。我知道他在計劃逃跑的事,於是默默地擺了擺手,讓他靜觀其變。我挺起胸膛,大步跨進工作間,眼睛一直盯著地板,那一刻我無比希望大將軍詐屍還魂,為我們脫困。可惜小屋子裏,除了我和單參謀長,再沒有第三個人的身影。我腦門發黑,急忙四下探查,可四四方方的小屋根本沒有多餘的角落,千年古屍就在眨眼間不翼而飛了。